戌时三刻,村长媳妇把菜热在灶上,又添了两锅水——等会儿当家的和儿子回来都要洗涮,热水得备足了。
白永泽和白志峰披着夜色赶回家时,村里的孩子已经聚在一起放起了炮竹,欢笑声阵阵入耳。
“回来啦,”白沈氏走到门口接过白永泽脱下的蓑衣,“怎么样?”
“还成,进屋说。”白永泽走进来,身后跟着的白志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给妹妹核桃,“回头叫阿娘炖鸡吃。”
核桃低头一看,眼睛笑成了月牙,“呀!是山核桃。”
“是啊,核桃吃核桃。”白志峰揣着手大笑:“说不定晚上核桃妖精会来你梦里找你算账呢。”
妹妹顿时气鼓鼓地嘟起嘴,“核桃精找上门我就说是哥哥干的!”第一个就把哥哥卖了。
白志峰差点笑岔了气,“好你个没良心的,哥哥给你捡了山核桃,你还不给哥哥吃,下次啊……”
小姑娘叉着腰瞪他:“下次什么?下次你就不给我捡了吗?”
“哎呦喂姑奶奶,小子哪敢啊!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成不?”
核桃板着脸生硬地点头:“成,小峰子这可是你说的。”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被自家母上大人糊了一巴掌。“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哥说话的!”
“哎,”白志峰把小妹妹揽在怀里,“阿娘你凶她做什么,我和妹妹闹着玩呢,”他摸摸妹妹的脑袋,对上她委屈的眼睛,“咱不理她,哥哥疼你,瞧哥哥还给你带了什么?”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纸袋:“噔噔噔噔,冬枣,哥哥尝了一个,可甜可好吃了!哝,这袋都是我们核桃的。”
小姑娘破涕为笑,抱着两个纸袋不撒手。
白沈氏又气又笑:“有你这么惯孩子的吗?”
白志峰理所当然地应声:“我妹妹肯定得是村里所有小孩儿都羡慕的对象!别人有的她得有,别人没有的她也得有!”
核桃的衣裳有一半是哥哥买的。
白永泽没理会兄妹俩的打闹,进屋坐下先呼噜呼噜喝了半碗小米粥。
出锅前白沈氏加入少许盐,小米粥煮的很是粘稠。
白志峰就着咸菜喝了半碗,肚里有了点东西后慢悠悠地拿起一根白馒头,“今儿菜不错啊,还炒腊肠了,嗯,不愧是我阿娘,这手艺就是好!”一口馒头一口菜,快活赛神仙。
白永泽低着头夹菜:“这菜不错,哪来的?”
白沈氏走到一边给他倒了一碗米酒,“春花送的菜,我加了点自家的肉干儿煮了个炖菜,多吃点,在矿上忙坏了吧?”
“还好,我正想问你白光亮那兔崽子怎么回事?”白永泽放下筷子,“给慕家的打了?”
说到这个白沈氏就来劲了:“那可不,白光亮个懒货在外头晃荡,路过慕家院子看到小丫头,小丫头模样是俊,白光亮一下子就走不动了,恶向胆边生直接进人家里抱起孩子就走。
没成想慕家小娘子看着文文弱弱,竟是个会拳脚功夫的,按住他的手就这么一拉一扯,这手直接就脱臼了。后来村里那老大夫看了说,这下手的怕是个熟手,力道使得比他还好。”
白永泽敛眉想了一会儿。
“怎么了当家的,出什么事儿了?”白沈氏看他沉思的样子心下慌张,“你担心白光亮?二叔去看过,他和他娘没什么大事,也没伤着筋骨,顶多疼几天。”
却见白永泽摇摇头,“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白沈氏微愣。
白志峰接过话:“白光亮那小子前晚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腿给人打断了。可是这么大的事儿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娘你也不知道吧?”
白沈氏那两道细细的眉毛一下子惊讶地跳了起来,“什么!这不能吧!不是,没听人说起啊,怎么回事?谁打的?”
白志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嘴里嚼了两下:“还能有谁?八成还是慕家两口子呗,他们俩都会拳脚功夫,不是他们打的难不成是白志军打的?”
核桃看哥哥吃的香,也摸了一粒炒花生塞嘴里嘎巴嘎巴咬着,“有可能,他们俩三天两头打架,哥哥天天忙着劝架。”
白志峰呵呵笑:“你不知道,我劝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要不加我一个?”
“噗哈哈哈那哥哥回来就会被阿爹打了。”
白永泽白了他一眼:“真以为我管他们打架啊,老子才懒得管,要不是年前我在县城里听到风声,在严查人口来源和往来记录,我会让他们绷着皮别惹事吗!”
结果白宝亮这个混不吝不听人话,送上门招惹人家讨来一顿打。
白沈氏被他突然发火吓了一跳:“那跟这有什么关系?白宝亮没得手,也没把那丫头怎么样,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哎等会儿,慕家的凭什么动手啊!你这村长还没发话呢,他们凭什么就私下里把人给揍了!”
说着说着火气也跟着上来了,“当家的,他们这是不把你放在眼里啊,都敢自己做主了,还动手打人,谁给他们的胆子居然打我们白家村的人!他们清楚自个儿什么身份吗,外来户,我们才是地头蛇!”
白志峰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朝核桃看了一眼。
核桃肩膀一耸两手一摊。
白永泽啪的把筷子搁在桌上,“你说的对,是得给他们立立威,先前顾虑他们置买屋子给了几分好脸色,眼下既已在村子里住下,便要遵守白家村的规矩,也借这个机会给其他人长长记性,免得太平日子过久了舒坦的忘了自个儿是谁!”
白沈氏给他盛一碗胡辣汤:“合该如此,省得一个个跟皮猴似的上蹿下跳,你是没瞧见,都无法无天了,看到我就像看到个屁。”
白志峰嘴里的汤一时不知是咽好还是喷出来好。
核桃抿嘴爬下椅子回到房间后噗嗤笑出声来。
白永泽却没有反驳白沈氏的话,“是啊,一个个心思野了,有自个儿的主意了,非要撞一回南墙。”
白志峰想到白宝亮的怂样,“只怕有些人撞了南墙也心不死。看来慕家的两口子是难啃的硬骨头啊,不过,阿爹,你说有没有可能收服他们,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白永泽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若是抓到他们的软肋把柄,收服之事倒是可行,怕只怕我们低估了他们。”
白志峰神色微变,紧张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又看向白永泽,捏着碗沿的手指不由加了几分力,“爹,你是说他们可能是江湖人士?”
白永泽黑着脸点点头:“若是习武之人,只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只因衣冠无义侠,遂令草泽见奇雄。不论如何,明日我们都要会会慕家二人。”
白志峰沉声应道:“我等会儿便去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