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校园，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顺着排水管滑落的滴答声。
老校区的路灯坏了大半，昏黄的光晕在浓雾中显得摇摇欲坠。
林旭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摇三轮车，车斗里盖着一层厚厚的防水油布。油布下面，是他们那几台命根子一样的服务器。
陆宇走在旁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初的核心硬盘和所有的备用固件。
他的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要往身后看上几眼。
“老林，咱们这算不算流亡？？”
陆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创造历史。现在却像两个偷井盖的贼。”
林旭推着车，步履稳健。
“在这个时代，掌握真理的人，往往最初都是以贼的身份出现的。等我们掌握了规则，这就叫战略转移。”
“转移去哪啊？？”陆宇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校后勤处那帮孙子连拆迁封条都贴好了，明天一早挖掘机就进场。咱们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初已经帮我们找好了。”
林旭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城中村，距离学校三公里。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皮革加工厂仓库，因为地权纠纷一直荒废着。更重要的是，那里的电力线路和工业区连在一起，虽然乱，但电量管够。
“你哪来的钱租仓库？？”陆宇愣住了，“那地方虽然破，但租金也要不少吧？？”
林旭笑了笑，没说话。
几分钟前。
初通过修改校后勤处的租赁管理系统，将那处仓库的挂靠单位改成了“计算机学院人工智能重点实验室”。
顺便，初还利用网吧算力的余波，在几台虚拟币服务器上“借”了一点算力。
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换算出来的虚拟币，足够支付这处仓库三年的租金。
“父亲，租赁合同已发送至房东邮箱。身份伪装为学校后勤处采购员。”
初的声音通过蓝牙耳机在林旭耳边响起。
那种冷静、理性的电子音，此刻在林旭听来，比任何音乐都要动听。
“干得好。”
林旭低声回应。
两人推着车，在泥泞的小巷里穿行。
城中村的深夜，充满了廉价烟草和腐烂垃圾的味道。电线杆上缠绕着乱七八糟的黑色线缆，像是一张张巨大的蜘蛛网，遮蔽了原本就稀薄的星光。
最终，他们在一家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林旭从门缝下面摸出一把钥匙——这是他在半路上，让初通过跑腿软件下单，让骑手从房东那儿取来后放在这里的。
“吱呀——”
铁门推开，一股发霉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仓库很大，也很阴暗。地上堆满了废弃的木架子和烂纸箱。
“就这儿了。”
林旭把三轮车推了进去，随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嗒。”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这片狼藉的空间。
虽然环境恶劣，但当陆宇看到墙角那个巨大的工业配电箱时，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三相电！！老林，这下咱们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陆宇兴奋地扑过去，像看绝世美女一样摸着那个配电箱。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能把算力再翻十倍！！不，五十倍！！”
林旭没有他那么乐观。
他站在仓库中央，环视着四周。
这里的安全性比学校地下室更差。除了这扇铁门，窗户几乎都是坏的。
“初，扫描周围环境。建立第一道防御圈。”
“收到，父亲。正在接入周边民用监控系统......”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初的逻辑节点开始迅速扩散。
“已接管周边300米内共12个摄像头。正在建立声纹识别库。父亲，建议在仓库外围布置震动传感器。”
林旭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苏清寒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个女人既然能带人去老机房，就说明她已经锁定了自己。
现在，他需要做的，是在苏清寒找到这里之前，让初进化到足以自保的程度。
“老林，你快来看这个！！”
陆宇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旭走过去，看到陆宇正盯着一台刚刚接通电源的监视器。
那是仓库正对面的一个小巷口。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噪点很多。
但在昏暗的路灯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雨衣，看不清脸，但手里似乎拿着一只手机，正对着仓库的方向。
“他跟了我们一路？？”
陆宇的声音在发颤。
林旭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那种被人窥视的寒意，顺着脊梁骨一寸寸爬了上来。
“初，能识别那个人吗？？”
“父亲，光线不足，无法进行面部识别。但根据步态分析，对方身高约165cm，女性，体态特征与苏清寒重合度为87%。”
林旭的呼吸猛地一滞。
苏清寒。
她没有带人来抓他，也没有在学校里堵他。
她就像一个幽灵，在深夜的雨幕中，默默地看着他把所有的底牌搬进这个新的巢穴。
那种运筹帷幄的压迫感，让林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就在这时，林旭的手机响了。
是苏清寒发来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地方不错。】
林旭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向窗外。
那个雨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老林，她......她到底想干什么？？”陆宇牙齿都在打架。
林旭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冽。
“她在等。”
“等什么？？”
“等我把这颗‘种子’种下去。”
林旭转过身，走向那堆散乱的服务器。
“她想看看，我到底能种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他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手指重新搭在键盘上。
“初，启动深度学习模式。目标：苏氏集团所有公开及非公开财务报表。”
“既然她想看，那我就让她看个够。”
仓库外，雨越下越大。
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清寒坐在黑色的商务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定位点。
她轻轻按了一下耳边的蓝牙耳机，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找到了。继续盯着，别让他发现。”
“苏总，要不要直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不用。”
苏清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这种级别的变数，直接毁掉太可惜了。我要看看，他能不能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仓库内。
林旭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嘴角露出一抹狠戾。
苏清寒，你以为我是你的刀。
但我会让你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执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