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卿摸摸她的小脑袋：“去板车那边看看想吃什么夜宵？”杂粮饼大多进了她的肚子，便是用热水泡开，饼子还是有些硬，因此没有给两个小孩儿吃太多，怕消化不良。
夙西洲抱臂看着另一处石壁上斑驳的划痕。杂乱无章，倒像是发泄怒火时乱画的，给人以暴躁焦虑的既视感，无端心生压抑。
“这里距离白家村至少六十公里，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被人找到的？”如果按一公里走一刻钟的速度推测路程，这还是保守估计。
夙西洲开口前看了一眼白小离所在的方向：“本座先前观察过这里的地形，来到此处最快速的办法，便是从山顶跳下来。”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请不要和作者抠“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和“两点之间线段最短”两个定理孰对孰错，学渣作者不想研究《几何原本》。）
慕云卿看着石壁，沉静了：“是跳下来的？还是被人扔下来的？”
夙西洲伸手触摸了一下石壁，手指间感受石屑颗粒的细密程度：“结果是一样的，又何必深究过程。”
话刚说完，身旁就飙起了高分贝：“这能一样吗？一个是自愿，一个是被迫，出发点不一样。”
而后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无解题。
山洞内没有第五人的气息。
在山洞的深处，隐约有石壁和滴水的声响，仿佛是谁在呢喃细语。在这个静谧的空间里，时间都放慢了脚步，白小离似乎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在这里游荡。回想起来，和阿娘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就像是一场梦。她从前时常梦见阿娘，梦见阿娘带着她在山洞里追逐玩耍，梦里笑声不断，在耳边回荡。
慕云卿看着她暗沉的目光，把抱着自制奶壶喝水的徐楹放到白小离怀里。这孩子晚上习惯抱着奶壶睡觉——不能喝奶，有奶壶喝水也当是心理安慰。
白小离愣愣地对上徐楹懵懂的眼神，看着她咕咚咽下一口水，朝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嘴巴周围糊了一圈。
慕云卿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听到魔尊大人讲睡前故事。夙·魔尊本尊·西洲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白日里在板车睡多了的徐楹目光灼灼地拽着夙西洲的衣袍：“想听，故事。”
夙西洲面无表情地扯回自己的衣服，扭头看向拉着白小离在边上一起吃瓜的慕云卿：“你教的？”晚上给她们讲睡前故事？
慕云卿诚实地摇头：“我小时候就会自己哄自己睡觉，用不着大人讲故事哄我。再者，我念书不怎么用功，不会讲故事。”她能把童话故事念成《赤壁赋》的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哄睡催眠的效果。
夙西洲头皮发麻之余又觉衣袖一紧，低头一看，衣袖再度落到了徐楹的手里。他板着脸幽幽地看着她，徐楹大眼珠子瞪了回去。
“沃！两岁，故事！”她指了指自己——我两岁，小孩子睡觉前就得讲故事！不讲故事讲什么？讲《论语》？
“过了年你三岁了。”男人无奈地拿走奶壶，突然发现要启蒙的小文盲不止一个，“下次别带这么小的。”
慕云卿幽幽回道：“你抱来的。”所以不能怪她。这可是你自己讨来的泼天富贵。
夙西洲捏捏眉心，深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月光洒满了洞穴外，一切都沉浸在静谧的夜色中。洞穴内，一盏古老的油灯微微摇曳，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角落里的那张旧石桌。
在这安静的夜晚，有人轻轻地讲述着故事。
“在北方的深山雪原中，有一支雪狼部落。部落中的狼们都有强健的体魄和敏锐的直觉，而其中最出色的就是一只名叫白牙的雪狼。它不仅力量出众，还拥有出色的智慧和领导力。
“某一日，部落首领决定让白牙带领几只年轻的雪狼，去山下拉回一些急需的物资。对于雪狼来说，拉车并不容易，但白牙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办法——它利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将粗麻绳咬成一股，然后将几根绳子连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结实的拉车绳。
“于是，雪狼们开始了艰难的拉车之旅。起初由于不习惯拉车，雪狼们走得并不顺畅，还经常被大雪和冰面所困。但白牙从未放弃，不断鼓励同伴们前行。
“经过几天几夜的艰苦跋涉，雪狼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们顺利地装载上了所需的物资。回程的路上，雪狼们更加小心地应对各种困难。他们绕过了危险的沼泽地，跨过了陡峭的山脊，克服了风雪和严寒。
“经过无数的艰辛，雪狼们终于将物资带回了部落。”
夙西洲木木地讲完了故事。徐楹和白小离已经歪在一起睡着了。魔尊大人第一次怀疑（发现）自己居然有哄睡小孩儿的天赋。他捏起被角，为她们细细掖好。
正要起身活泛一下筋骨时，他对上慕云卿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有话说？”
慕云卿诚实本诚：“这个故事你美化过了吧？”
夙西洲此刻对她念书不用功之说找到了缘由：“比如？”
慕云卿揣着手：“比如白牙带着狼族去山下拉物资——谁的物资？谁会这么好心帮他们将物资放到了板车上？还是打包好了的物资。”
夙西洲静静等着她的推测。
（名侦探柯南音乐播放——）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狼族下山抢了人族的物资。这个故事表达的不是白牙的勇敢和智慧，而是野狼的凶残和狡诈。”她的目光深沉，如暗箭刺入他眼底。
夙西洲没有立刻回答。
静谧中，油灯的烛火闪烁了几下，石壁上影子颤动扭曲。没有光的地方犹如深渊，阴暗地看着有光的圣地。
“不，你错了。”他开口打破这一处安静。
慕云卿没有反驳，耐心地等着他说完。
“传说万年之前，深山雪原上雪狼部落和人族友好相处，双方互帮互助，共同生活。人族为狼族准备急需的物资，而狼族为人族示警山上的异动。白牙最后成为了雪狼部落的传奇英雄，在它的带领下，雪狼部落逐渐发展壮大，成为了那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力量之一。”
“和平共处？”慕云卿觉得不可思议，忽然想到了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喜羊羊和灰太狼》。
夙西洲当时也觉得这个传说很扯，然而夙南意信誓旦旦地看着话本：“上面是这么写的，本公主没有念错。”
“传说罢了。”
慕云卿唯二打过交道的妖族也就是随影随意。“若说是随影，倒有几分和睦的样子。”至少当时随影没有一照面就吃了她。
夙西洲对那条蛇有些印象：“你说那个半妖？”
慕云卿点点头：“嗯。你走之后，她的娘亲恢复了神智。”她忽然有些踟躇，“夙西洲，这个世界有神明，对吗？”
夙西洲颔首：“是。”
慕云卿再次发问：“那这个世界有外来力量吗？”
夙西洲没有回答有或无，而是很肯定地问道：“你遇到了这种力量？或者说，你就是被这种力量带来的？你就是那个外来者？”
慕云卿心神一震。对面这人说中了她心中所想的事。她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和恐慌，但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安却无法掩饰。就像几年前面对邀月宫主时，对方一眼就看穿这具身体里换了个芯子，是异界之魂。
“很惊讶？”夙西洲看着她，“我第一次见你时，便知你来自异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