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西洲朝着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慕云卿索性走向那边。
大树后,白小离用双手轻轻拨开积雪,寻找藏在雪下的野菜。
她时不时触摸到冰冷的土壤,感觉到野菜的叶片在指尖微微颤动。她轻轻捏住茎部,慢慢将它从土里拔出来。
采摘后,她细心地把野菜整理好放在一边,垒成一座小山堆。
山堆旁出现一双鞋子。白小离顺着身形向上看去,看到一脸焦急的慕云卿。
“姐姐。”
慕云卿蹲下来:“你这小孩儿,躲猫猫是不是没输过?叫我一顿好找。”
白小离眨眨眼:“你没叫我呀。”
慕云卿在她后脑勺轻轻按了按:“好啊,你现在都学会和姐姐顶嘴了。”话是这么说,但她一点也不生气——她早就感受到了白小离的气息。大喊大叫反而会吓到小孩儿。
她没有直接接替白小离采摘野菜。小孩儿的力量虽小,但她们的努力值得被尊重。与其抢过白小离的活儿,不如把她的劳动成果细心收好。
“够吃了,我们回去吧。夙西洲应该已经把水烧开了。”慕云卿把白小离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小孩儿不知道刚才碰到什么,脸颊上抹了两团乌云。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响指——清洁术没有出现。慕云卿摸摸鼻子,又忘记暂时没有灵力了。想伸手擦掉白小离脸上的黑团团,低头一看,自己手上沾着草屑。
“糟糕,忘记带篮子了。”正准备回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来时忘了拿篮子。
至于白小离,起初是想帮忙捡柴火的。
慕云卿索性扯了几张黄杨叶,将蘑菇包裹起来抱在怀里:“我暂时没手抱你,你自己跟上来。”
白小离直接哒哒哒走到了她前面。
回到板车停靠处时,徐楹和夙西洲各自捧着一个木碗吨吨吨喝水。听到动静,两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碗,歪过头看着她们。
白小离接过慕云卿给她的叶子,轻轻放到地上打开,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夙西洲,有些忐忑,有些期待。
夙西洲不是一个擅长夸奖的人,好在他也不是喜欢扫兴的人。
“你做得很好。”他的眼神坚毅,无形中鼓舞着众人。仿佛在他的注视下,一切都可以不足为虑,让人无理由地相信他。
慕云卿看了一眼他们的对视,转身将杂粮饼翻出来泡在水里就着吃,又给两个小孩儿煮了一点面条——是之前晒的干面条。
简单的填了点肚子,四人再度出发。此时约莫卯时,天已大亮,山间的景色在众人眼前展开:翠绿的树木、绽放的山花、鸣叫的鸟雀,以及板车上咿咿呀呀大声说着悄悄话的徐楹。
慕云卿松了一口气。幸好徐楹没有被白宝亮吓坏,若是真的有个万一,她不能保证星月界找得到心理医生——那么白宝亮肯定会成为疯子。
板车在狭窄的山路上缓缓前行。随着车轮的转动,石头和砂砾在轮胎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伴随着阵阵清新的山风,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徐楹掰着白小离的手指把玩。白小离的目光注视着夙西洲——他的眼神坚定而执着,双手紧握车把,掌心被粗糙的表面磨得微微发烫。每一次推拉都需要花费不少力气,极力使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保持平衡。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白小离:“有事?”
白小离点点头:“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般厉害?”她已经跟着夙西洲学了好几日功夫,可没觉得自身有多大变化。
这个问题慕云卿也能回答:“学武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欲速则不达。把基础打得越结实,上限就越高。”
白小离继续点点头,姐姐说得有道理:“那是几个朝夕?可以再具体一点吗?上的是金线还是银线?”
慕云卿:“……”孩子,你是会说冷笑话的。
夙西洲:“铁线?”
慕云卿:“……”我能不能礼貌地给你们笑一个?大不了不露齿。
夙西洲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比起武功教学,更要紧的是,白小离是个小文盲,她不识字。沉思片刻后,他看向慕云卿,眼神有些莫名。
慕云卿:“……hello?”
到了一段不是很好走的路,慕云卿拎了一把镰刀在板车前面开路,背影很是伟岸——额不对,英姿飒爽。凡是能碰到腿的草全部割掉。野草是有些文艺范的,它们长着长着,就会有几个逆子手牵手连成绳结,企图联谊。联谊的效果好不好不知道,绊倒人的概率倒是挺高的。
当然不止是为了割掉疯长的野草,也为了惊走蛇虫鼠蚁。按寻常生物生长规律,蛇会冬眠,但也有极个别蛇不走寻常路。还好冬天蚊子少,否则徐楹和白小离就是喂蚊子的工具人了。
约莫申时,他们终于到达了夙西洲所说的那处洞穴。
或许有人会问,走了八个时辰的路,洞穴离村子至少六十公里,夙西洲是怎么在短短半天内来回跑的?因为这厮走的不是寻常路——比如说抓住藤蔓荡过去,骑在野猪的背上指挥(威胁)它狂奔。
夙西洲放下板车把手,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胳膊:“早知便抓两头雪狼来拉车。”
慕云卿抱孩子的动作一滞:“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夙西洲:“嗯?”是他哪里说得不对吗?
慕云卿:“嗯?”这年头雪狼的业务范围这么广的吗?
洞穴四周的树木密集,仿佛是自然为这洞穴设置的守卫。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带着丝丝清凉。
北风吹过,慕云卿觉得更冷了。白小离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在慕云卿看过来时无辜地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
四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深入洞穴。路两旁的野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趁夜跳舞的魔爪,细长诡异。洞穴口半藏在浓密的草丛中,神秘深邃。若不是夙西洲拿着火把在前面带路,慕云卿保证她能一脑袋撞到树上——先磕为敬。
走进洞穴,一股凉气迎面扑来。除了夙西洲,几个人不约而同竖起了鸡皮疙瘩,队伍整齐且立体。洞穴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加宽敞,石壁湿润,上面布满了青苔和各种蕨类植物。
“总感觉一年三百多天,两百多天在石洞里乱转。”慕云卿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该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写一本《石头记》?”这听起来很酷。
她放下包袱,观察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听着回荡的水滴声,还有徘徊在身侧似有若无的风迹。若说这山洞无人,地面尚算干净;若说这山洞有人,又过于一穷二白。这块是石头,那块也是石头。
“名副其实的《石头记》。”慕云卿肯定地点点头,“很写实,很应景。”
先前居住在这里的人利用石壁凿建了一些简陋的房间。这些房间虽小,但五脏俱全,有石桌、石椅和石床。床铺是用干草铺就,虽不如家里的床铺柔软,但可从腐烂程度推断其主人的干净整洁。
屋内还有一些用石头和木头制成的简单家具,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如火石、油灯等。
“油灯?你带来的?”慕云卿诧异地开口。
夙西洲回头望了一眼,“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白小离好奇地盯着石桌上的破布,爬上去趴在桌上,待看清后眼神一暗,忽而喊了一声:“姐姐。”
慕云卿闻声走过来:“怎么了?”她站在白小离旁边,脸上的微笑有些凝重。
破布上画着简易的地图。歪歪扭扭的长线以白家村为起点,用血在上面标注了步数——从村子走到洞穴的步数。
看得人莫名想哭。
或许,离思曾经也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