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脊上的金线不见了。
陆离没停下，把腰间的浊气瓶往里按了按，对阿箐说：“快走。”
阿箐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一下，没说话。
巧跟在后面，脚步有点拖，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们沿着地缝往下走，越走越深。
陆离右手还在疼，烧伤的地方结了黑痂，一碰就裂。
他用左手撑着岩壁，往前迈了一步。
“不对。”
阿箐突然停下，“地上有符文，不是自然形成的。”
陆离回头。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用竹杖敲了下地面。
他立刻看到地缝深处浮出暗红色的光纹，像血丝一样爬进岩壁。
“这是仪式场。”
阿箐低声说，“第七纪的兵解阵眼，就在下面。”
巧靠在石壁上喘气，右眼闪了一下金光：“我能感觉到……这里有大量残留的信息。不是普通数据，是……意识碎片。”
陆离点头：“浊气的源头就是这里。”
三人继续往下，走到一个塌陷的坑洞前。
洞口长满黑色晶簇，像从地底长出的刺，表面泛着油光，一碰就冒出灰雾。
“别碰。”
巧抬手拦住阿箐，“这些晶簇是凝固的怨气，但不止是情绪。它们封着东西。”
“什么东西？”
“记忆。”
巧声音低了，“第七纪的人知道自己会被抹除。他们在消失前，把一部分意识打碎，封进了浊气里。就像……埋下种子。”
陆离盯着黑晶，声音有点抖：“他们是想让后来人看到？”
“不是想。”
阿箐抬头，眼睛映着晶光，“是赌。赌会有人来，赌有人能看懂，赌怀疑能传下去。”
她顿了顿：“他们把自己的坟，变成了火种库。”
没人说话，坑洞深处传来低响。
陆离蹲下，拿出从实验区带出的晶体，捏在手里。
晶体碰到黑晶的一瞬，发出轻响，表面出现裂纹。
“这个能引路。”
他说，“它和浊气同源，不会触发警报。”
巧点头：“我来分析成分。但读取时可能激活反制程序，你们要护着我。”
陆离站到她身后：“你开始。”
巧拆下左臂一块模块，接上能量线，另一头连向黑晶。
她的右眼金光闪烁，身体微微发抖。
“正在接入……第七纪编码协议……绕过加密……”她声音断断续续，“找到了……一段完整记录。”
她抬手一划，空中出现模糊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废墟城市，天空裂开，金色雾气落下。
一群人站在高台，穿的衣服和现在不一样，脸上没有符文。
一个老者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块和巧手中相似的晶体。
“诸位。”
老者声音沙哑，“我们看清了。飞升不是归宿，是收割。我们的灵力会被炼成燃料，文明会被清除。”
下面的人沉默。有人低头，有人握拳。
“但我们还能做一件事。”
老者举起晶体，“兵解，把记忆封入地脉。不求永存，只求后来人能看到——我们不是甘愿被吃的牲畜。”
画面变了，无数修士盘坐，同时毁掉金丹，灵力汇成洪流，冲进大地。
浊气喷涌，形成黑色矿脉。
最后，老者独自站着，对着虚空说：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里，我们已失败。但请记住——怀疑，是唯一的火种。”
影像消失了。
三个人都没动。
很久后，阿箐开口：“他们不是死于战斗，是死于选择。明知会输，还是做了。”
陆离看着坑底的黑晶，伸手摸了下。
指尖一痛，像被针扎，他没缩手。
“我要采一些。”
他说，“心魔试炼要用，攻击节点也需要。”
巧急忙摇头：“不能硬拿！这些晶簇是记忆封印节点，一动就会惊动道网，我们会有大麻烦！”
“那怎么办？”
“模拟自然脱落。”
阿箐举起竹杖，“我来控制节奏，你敲击基座，让它自己松。”
陆离点头，握住一枚小晶簇。阿箐用竹杖敲地，一下，两下。
他跟着节奏，用力一按。
晶簇松了，掉下来。他迅速收进布袋。
第二枚，第三枚。每次敲击，地面震动都更重。
“快点。”
巧突然说，“地脉有反应，警报已经发出去了。”
陆离收好最后一枚，正要起身，脚下猛震。
黑晶全部亮起，灰雾翻滚，像水开了。
“来不及了。”阿箐抓住他胳膊，“它醒了。”
巧抬头，右眼金光急闪：“是‘记忆吞噬者’执法使。专门清除文明残留信息，靠信息密度定位目标。隐身没用，藏气息也没用。”
“那怎么躲？”
“反过来。”
巧咬牙，“我们制造混乱。捏碎晶簇，放出记忆片段，造一场假的文明回响。它们分不清真假，能争取十息时间。”
陆离立刻动手。他抓起一枚晶簇，用力一捏。
“砰”的一声，黑晶炸开，空中闪现很多残影：有人哭，有人挥剑，有人写遗言。声音乱，信息多。
“快！”
巧靠在墙边喘气，声音急，“不是执法使留下的脚印……来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快走！”
三人冲进灰雾。陆离回头，看见黑晶矿脉深处泛红光，像整片坟地睁开了眼。
跑出一段，阿箐忽然停下。
“怎么了？”陆离问。
她没答，抬头看着矿脉方向，脸色发白，身体发抖，声音带哭腔：“这步距……和老乞丐的一样。可老乞丐早就死了啊！难道他的鬼魂回来了？”
陆离低头一看，瞳孔一缩，全身绷紧。他慢慢抽出竹杖，压低声音吼：“小心！有东西挡在前面！”
他沉默几秒，眼神变坚定，声音低却有力：“我听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沸腾的矿脉。
那里埋着一个文明的尸体，也埋着他们不肯熄灭的念头。
“我也记住了。”他说。
巧靠在岩壁上，右眼金光快灭了：“执法使被迷雾拖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走，不能停。”
陆离点头，扶起巧，带着阿箐往前走。
他们的影子被灰雾拉得很长，像三条细线，连着身后的黑暗。
走了半里，阿箐忽然拽了下他袖子。
“等等。”
“怎么？”
她盯着前方地面，声音很轻：“地上……有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