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投影仪突然黑了。
秦川正靠在墙边喝水,放下杯子就听见周围吵了起来。
“怎么回事?数据没了?”
“服务器坏了?我连不上!”
“备份呢!快用备份!”
几个公司的人全站起来了。有人拍桌子,有人疯狂点电脑。技术人员抱着机器跑来跑去,满头是汗,嘴里一直说:“不是我们的错,是主系统被切断了。”
叶氏团队打来的电话直接响到了秦川手机上,他没接,但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川哥!同步失败!云端文件打不开,U盘也读不了——全没了!”
现场乱成一团。
离上台只剩十分钟。
大屏幕上本来播放的财务模型、成本结构、现金流预测全都没了。评审席上的领导皱眉,主席翻了翻手里的纸质材料,摇头:“这些只是大概,重点都在电子版里。”
有人说等技术修好,有人说重新安排顺序,还有人冷笑:“这下白忙了。”
秦川站在角落,没说话。
他把水杯放在窗台边,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全场。
这不是意外。
半小时前,陈文渊在庆功宴上丢脸离开。现在系统出问题,所有资料消失,偏偏就在叶氏要上台的时候——太巧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三百七十二页标书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每一张图表的位置,都很清楚。
他送了六年外卖,每天记二十个小区路线、三十家餐厅出餐时间、上百个客户要求。下雨天骑车算最快路线,等红灯时背交通规则,等餐时看工程管理书。后来做家教,帮学生整理错题,顺便学了数学建模。
记东西,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睁开眼,走向讲台旁边的黑板。
没人注意他。
直到他拿起记号笔,咔的一声打开笔帽。
“你干什么?”工作人员拦了一下。
“写数据。”秦川说。
“写什么数据?系统马上就好。”
“等不了。”秦川已经在黑板上画出第一个框,“收入预测分三部分:基础收入、附加服务、政策补贴。”
他用蓝笔写标题,红笔列项目,黑笔填数字。写得很快,但每个数字都清楚,小数点后两位都不差。
有人开始往这边看。
“他在干嘛?”
“手写?当自己是电脑?”
“十分钟能写完?连目录都写不完吧。”
但越看越不对劲。
他写的不是大纲,是完整的财务模型。单位能耗成本0.87元/千瓦时,人工浮动±3.2%,设备折旧按五年平均计算——全是原标书里的准确数字。
叶昭凰从后面走过来。
她一直在打电话找技术支援,听到同事说“秦川在写东西”,才挤到前面。
她看着黑板,眼神变了。
这不是估计。这是原样复制。
连她自己都没记住这么多细节,可秦川一笔不停,像脑子里有打印机一样直接输出。
“税务递延那块呢?”她问。
秦川没抬头:“第三部分下面,写了‘非即期税负’,折现率8.5%,影响金额是负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四百元。”
叶昭凰低头翻手里的简版材料,找到那一项——一模一样。
她手指捏紧了文件夹。
另一边,对手已经开始不安。
“他肯定是提前背过的!”
“谁知道是不是乱写,反正也没人现在核对。”
“等系统好了对比一下,看他怎么办。”
但没人敢上前阻止。
秦川写得很稳。每一行都有逻辑,公式标准,括号都一样。不像临时瞎写,像早就准备好的。
他写到成本结构时停了一下,笔悬在空中一秒。
有人以为他卡住了。
其实他在确认。
脑子里有两个版本的数据——初稿和定稿。定稿改了人工成本的算法,外包团队的浮动从±4%调到了±3.2%。他确认无误,写下最终值。
继续往下写。
现金流折现、敏感性分析、风险准备金比例……一项项填满黑板。
十分钟过去,三大模型全部完成,右边还留了空间写关键说明。
秦川放下笔,退后一步。
黑板写满了,但很整齐。颜色分开,层级清楚,箭头方向一致。
全场安静了几秒。
评审主席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后走到黑板前。
他看得仔细,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到“税务递延”时停下,回头问:“你们提交的电子版里,这一项是隐藏备注的,你怎么知道要单独列出来?”
“因为你不信只有数字。”秦川说,“你是财经大学退休教授,去年评过城投债项目,你说过‘看不到假设条件的模型都是耍流氓’。所以我把所有前提都标出来了。”
主席盯着他两秒,忽然笑了。
他走回座位,拿起话筒:“各位,我说一件事。”
所有人看向他。
“不用等系统恢复了。”他说,“这一轮,叶氏集团满分。”
空气一下子静住。
有人想开口反对,主席抬手制止:“我刚刚对照了我记得的电子版要点,没有误差。而且这份手写稿比原文件更清楚。我不信有人能在十分钟内编出这种精度的数据。所以——结果有效。”
掌声响起,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响。
秦川站在黑板前,手里还拿着记号笔。
他没笑,也没动,只是把手腕一转,把笔插进胸前口袋。
叶昭凰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你怎么记得住这么多?”
“记不住就活不下去。”他说,“以前送外卖,记错地址,差评扣五十。记错客户忌口,投诉封号。后来帮人打官司,法条背不全,证据就不成立。”
她看着他的侧脸,没再问。
主席让工作人员准备下一环节。其他公司的人脸色难看,有人收拾东西准备走,有人低声骂“运气好”。
秦川没理他们。
他知道这事没完。
系统不会自己坏,尤其是内网。一定有人动手。陈文渊刚被揭穿下药,马上换招搞破坏,节奏太顺了。
但他现在不能追。
他得先保证叶氏拿下项目。
不然之前的努力都白费。
他掏出手机看时间:十点零七分。
会议中心外,路灯亮了,车灯划过玻璃墙,一道一道。
他站在光里,影子落在黑板上,和那些数字叠在一起。
叶昭凰没走。
她看着黑板,忽然说:“下次,提前告诉我你能这样。”
“告诉你就不吓人了。”秦川说。
她哼了一声,没反驳。
远处有人喊:“请各公司代表准备,十五分钟后进入第二轮答辩。”
秦川点头,往前走了一步,检查黑板有没有漏。
一切完整。
他伸手,把笔盖好,放回讲台上的笔筒。
动作干脆。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叶昭凰问。
“楼下便利店。”他说,“脑子用多了,得补糖。”
他推开会议室门,走廊的光照进来,落在肩上。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