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了,引擎没熄。
杨辰坐在后座,手还插在衣服口袋里,紧紧抓着U盘。
鼻血已经干了,糊在嘴唇上面,头很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刚才的声音还在脑子里回荡。
前面没人说话,司机也不回头。
只有仪表盘发出蓝光,照出副驾驶座上那个人的背影。
沈墨。
他坐着不动,左手放在膝盖上,小指少了一截。
袖口露出的手表走得特别准,一秒一下,像心跳一样。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杨辰开口,声音有点哑。
沈墨没动,也没回头:“你拔网线的时候。”
“那辆车……不是监视?是来抓人的吧。”
“是来接人的。”
沈墨终于转过脸,眼神很平静,“你做了不该做的实验。信号太强了。三十七个地方同时报警。我们不来,别人也会来。”
“别人是谁?”
“你现在还不用知道。”
车子慢慢开走了。路灯一道道闪过,照进车内,又暗下去。
“我要是不跟你走呢?”
“你会走。”
沈墨说,“你手里的数据不是终点,只是开始。你现在唯一能活命的地方,就是星蚀会。”
杨辰没再问,对方说得对。
那场共振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也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车停了。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也没有门牌,只有一块空地,地上有一圈金属环。
沈墨下车,打开后门。
“下来。”
杨辰跟着走出去。
沈墨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按了一下按钮。
地面亮了。
一道光柱升起,把他和沈墨包住。
眼前一晃,像是被拉进一条通道。
几秒钟后,光消失了。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不,不能叫房间。
四面都是黑的,看不到墙,也看不到天花板。
脚下是透明的地板,下面有光流动,像倒过来的星空。
前面飘着一个影像。
一个人。
穿着深灰色长袍,脸看不清,像是由很多小光点组成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感情,也没有方向。
“杨辰,编号S-0739,原国家深空项目首席数据分析员,现为独立研究者。”
“你在今天18点23分,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对骊山和云南的地脉节点进行了非标准共振实验。”
“实验引发跨区域信号连接,激活了双生信标初级响应。”
“此行为违反《宇宙平衡维护协议》第三章第七条,可能威胁系统稳定。”
“你认罪吗?”
杨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团光,声音低却坚定:“我不认。”
“理由。”
“我没有‘开启’任何东西。”
杨辰看着它,“我只是听见了本来就在响的声音。你们说的‘激活’,其实是我在接收信息。我不是操作者,是接收者。”
影像沉默了几秒。
“接收者也是参与者。”
声音还是平的,“一旦信息被解读,系统就视为互动开始。你已进入监管范围。”
“所以你们这是审判?连解释都不让说?”
“这不是审判。”
那声音说,“这是通知。你已被标记为高风险个体。按流程,应立即清除。”
杨辰喉咙一紧。
“但这次情况特殊。”
影像继续说,“你不是主动破解接口,而是身体自然触发共振。这种情况不在系统预设中。因此,允许开启申诉窗口。”
“申诉?”
“是。”
光组成的脸微微偏了一下,“你有180天时间,提交证据,证明人类文明愿意共存,而不是破坏。如果证据成立,你会被重新评估,获得有限权限。如果失败,或超时未交,系统将执行清理程序。”
“清理谁?”
“所有参与过节点交互的生命体。”
杨辰没说话,名单上有他,也有林薇、陈启明,还有那些碰过石碑的人。
“我能提交证据?”
“可以。”
“那我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自由行动。”
杨辰盯着那团光,“不然,我连真相都找不到。”
“资源由星蚀会提供。”
沈墨突然开口,“但你必须接受监控。你可以查线索,可以去现场,可以接触人。但不能藏东西,不能毁证据,不能脱离监管。”
“你们要监视我?”
“是为了保护你。”
沈墨说,“也是为了保护世界。你现在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而且,不止我们在看你。”
“还有谁?”
杨辰皱眉,眼神警惕地看着沈墨。
“你很快就会知道。”
影像开始变淡。
“申诉窗口已开启。”
声音越来越轻,“计时现在开始。第180天零时,系统自动判定结果。在此之前,你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记录。”
光消失了。
平台还在,脚下的光纹缓缓流动。沈墨站着没动。
“就这样完了?”杨辰问。
“程序结束了。”
沈墨说,“但任务才开始。你有180天。别浪费。”
“你们真信这套‘宇宙平衡’?”
“我只信命令。”
沈墨看了他一眼,“但我劝你,别当这是游戏。你听到的每个信号,看到的每个图案,都不是偶然。它们在等回应。而你现在,是唯一能回应的人。”
杨辰低头摸了摸胸口。U盘还在。数据没丢。
“他们会让我走?”
“你现在是观察对象,不是囚犯。”
沈墨走向平台边缘,“车还在外面。你可以回去,可以睡觉,可以收拾东西。但从明天起,每一步都会被记录。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平台再次亮起。光柱升起。
视线扭曲。
下一秒,他站在一条小路上。
远处是城市灯光,近处是荒草地。
风吹过来,带着土味。
他回头看。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脑子里的嗡鸣还在。
他抬手摸了摸太阳穴。手指有点抖。
180天。
他不知道这是机会,还是倒计时。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躲了。
他必须找到那个能证明人类值得活下去的证据。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坐标。
他盯着那串数字,慢慢输进导航。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乱飞。
他转身,朝路边那辆旧车走去。
车窗上忽然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人在看着他。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风声呼呼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