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秦川的手机又响了。行政部发来消息:【今晚七楼宴会厅,西郊项目组庆功宴,请相关人员准时参加。】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十七分,刚签完合同不到半小时,人还有点累。
他没回家换衣服,直接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了七楼。推开门,里面已经很热闹了。灯很亮,长桌摆了六圈,同事三三两两地碰杯,笑声不断。有人看见他进来,举杯喊:“川哥来了!今天全靠你!”秦川笑了笑,在主桌末尾坐下。
没人强迫他喝酒,但有人还是给他倒满了红酒。酒在杯子里晃着,颜色很深。他没喝,低头整理袖口——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年,每次紧张或要认真做事前都会这么做。
这时,他注意到倒酒的服务员手抖了一下。
不是拿不稳的那种抖,是小指突然抽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一样。那人戴着白手套,低着头继续倒酒。秦川盯着他的手腕,发现那抖动有规律,一下一下的,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秦川不动声色,左手摸进衣服内袋,拿出一根银针。这是他从孙德财那儿拿来的“验毒针”,听说遇到有毒的东西会变黑。他借着扶杯子的动作,把针尖轻轻沾了下酒液。
三秒后,针尖变黑了。
他眼睛都没眨,手指一动,悄悄把酒杯往左边挪了半寸,正好对准旁边空位的杯子。那个位置是个实习生坐的,人早就去洗手间了。秦川拿起自己的空杯,假装喝了一口,然后趴在桌上,闭上眼。
他放慢呼吸,胸口起伏变轻。以前送外卖时睡过头,被站长拍醒三次,每次都装到最后才睁眼。现在也一样,只要不动,别人就会以为他醉了。
周围还在热闹。“来,再敬秦工一杯!”“哎哟,人家都睡了你还敬?”“算了算了,今天太累了。”有人笑,有人喝酒,没人怀疑。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是硬底男鞋,声音稳,节奏快。秦川耳朵一动,听出是贵的牛津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整个江城穿得起这种鞋的人不多。
陈文渊来了。
他站在桌边,看着屋里的人说:“人都喝趴下了?我还以为秦川能撑到最后。”
没人接话。几个同事抬头看了看,又低头吃东西。他们都认识这个人——十大杰出青年律师,叶氏集团常聘顾问,背景很深。
陈文渊没坐下,站在秦川背后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谈判桌上赢我一次,酒桌上就认输了?”
说完,他朝身后招手。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材高大,肩膀宽,走路很轻。是保镖。一个守在门口,另一个走到桌边,伸手要去扶秦川。
“带他下去休息。”陈文渊说,“别让他吹空调着凉。”
保镖的手刚碰到秦川胳膊,秦川突然睁眼。
眼睛很清,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右臂一翻,反手扣住对方手腕,拇指用力压在脉门上。那人闷哼一声,想抽手,却动不了。
秦川站起身,动作干脆,椅子都没碰。他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按住对方肩胛骨,轻轻一压,那人膝盖一软,直接单膝跪地。
全场安静下来。
连筷子掉盘子的声音都能听见。
陈文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没了。他看着秦川,眼神变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秦川没看他,低头盯着跪着的保镖,语气平静:“谁让你碰我的?”
那人咬牙不说话。
秦川手上加了点力,保镖额头冒汗,喉咙里发出一声“呃”。
“算了。”秦川松手,退后一步,“下次动手前,先问清楚。”
他这才看向陈文渊,嘴角微微扬起:“陈律师,这么晚还不回去?是不是案子又输了,心情不好?”
陈文渊脸色变了。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他张嘴想说话,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以为秦川喝了药酒会昏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关到郊区仓库,明天新闻就说“叶氏员工酒后坠楼”。他还想好怎么在董事会上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可惜了,年轻人体质差。”
但现在,秦川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你……早就知道了?”陈文渊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知道什么?”秦川反问,“知道酒有问题?还是知道你敢对自己人下手?”
他指着桌上那杯变黑的酒,“你让服务员下药,但他手抖得太厉害。正常人不会这样,除非他自己也被控制了。”
陈文渊瞳孔一缩。
秦川接着说:“你以为换个临时工就行?可人在害怕的时候,肌肉会不受控。他倒酒时小指抽搐,是中毒反应,和我在医院见过的一样。顾明城教你的吧?”
陈文渊没否认。
他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裤缝——那是他平时用笔敲桌子的习惯,现在手里没笔,就改成敲腿。
秦川看在眼里,心里更确定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谈不赢,就动手。
“你想把我带走。”秦川说,“为什么?怕我说出你删文件的事?还是怕我查到王振海的空壳公司?”
陈文渊冷笑一声:“秦川,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赢了一场谈判就能翻天?在这座城市,有些人一句话,就能让你消失。”
“那你试试看。”秦川往前一步,“我现在就站在这儿,你让人抬我走?还是自己来?”
没人动。
门口的保镖握紧拳头,但没上前。他知道刚才那一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那是练过的,快、准、狠。
陈文渊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借庆功宴偷偷解决隐患,结果对方不仅识破,还当场反制,把他逼到明处。
“你给我记住今天。”他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保镖赶紧跟上。
秦川没拦。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证据不够,对手后台不明,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吃亏。但他必须让陈文渊知道——
你出招,我能接。
他重新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口。喉咙有点干。刚才虽然轻松制服了人,但心跳还是快了些。毕竟这不是比武,是有人真想让他死。
旁边同事小声问:“川哥……你没事吧?”
“没事。”秦川笑了笑,“就是酒太烈,差点呛着。”
没人信,但也没人多问。职场久了都知道,有些事看得清,不能说。
秦川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三分。宴会还在继续,笑声又起来了,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陈文渊不会再用法律手段玩文字游戏了。下一次,可能是枪,可能是车祸,可能是一场“意外”的火灾。
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银针,轻轻擦掉黑迹。
这根针还得留着。
外面风大了,楼下汽车灯光扫过窗帘,一道一道。他坐在灯下,影子映在墙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刀没拔,但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