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一直在响。
杨辰靠着桌子站着,右手还在抖,纸上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
林薇手里紧紧抓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手指都发白了。
“时间又短了。”
她压低声音说,“11.4秒,比上一次快了0.3秒。”
杨辰没抬头,左手摸到键盘,按了一下回车。
屏幕变了,出现了一段残缺的声音图,是云南石碑传来的,中间断了一块。
“补上它。”他说。
“你刚刚才做完预测,脑子已经很累了。”
林薇往前走了一步,“再强行读信号,可能会流血。”
“不补,就来不及了。”
他闭上眼睛,用手按住太阳穴,“云南那边的脉冲越来越快,如果我们现在不对上两块碑的数据,等它们自己动起来,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林薇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她走到另一台机器前,打开了量子计算机的界面。
进度条卡在68%,系统提示算力不够,正在重启。
“陈老师!”她按下通话键。
画面一闪,陈启明的脸出现了。他坐在桌前,身后堆着很多旧资料,脸色很难看,咳嗽了一声才开口:“数据我看到了。你们用的是标准匹配算法?”
“是的。”
林薇回答,“但云南那段少了0.6秒,对不上。”
“那就别硬对。”
陈启明快速敲键盘,调出一个老程序,“用‘观星者’时期的校正法,先去掉杂音,再调整相位。这个方法早就不用了,但它能处理乱的信号。”
杨辰睁开眼:“你能远程进来吗?”
“可以,但我只能撑十分钟。系统认我的密码,可一启动就会留下记录。”
他顿了顿,“你们真的要现在试?”
“没有以后了。”
杨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地下的脉冲越来越快,我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但我必须先把这两块碑的关系搞清楚。”
陈启明没再多问。
几秒后,他的程序接入主系统,开始清除杂音。
林薇把云南石碑的原始波形导入,系统开始重建缺失的部分。
“你来补那0.6秒。”
她转身看着杨辰,“就像刚才那样,把你‘看到’的东西画出来。”
杨辰戴上耳机,听了一遍骊山的完整脉冲。
低沉的震动传进耳朵,头又开始胀,鼻子发热。
他拿起笔,在平板上点了一下。
笔尖动了。
不是靠记忆,也不是猜的。
那0.6秒的画面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三个大波,第二个后面拖着一段反向的小波,第四个还没升起来就断了。
他一笔画完,手抖得很厉害。
“传进去。”他把文件推给林薇。
林薇立刻上传。
系统重新计算,进度条一下子跳到92%,然后不动了。
“还差一点。”
她盯着屏幕,“相位偏了0.07度。”
“手动调。”
陈启明在视频里说,“用微调,把云南碑的起点往后移三帧。”
林薇照做。按下回车的瞬间,两段波形完全重合了。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屏幕上,骊山和云南的纹路并排显示,结构一模一样,但一个的高峰对着另一个的低谷。
“相位相反。”林薇小声说。
“不是巧合。”
杨辰站起来,走到主屏幕前,“它们是一个东西的两半,一个是正的,一个是负的。”
“就像……”
林薇突然睁大眼睛,“像钥匙和锁?”
杨辰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实验室很安静,只有机器发出的嗡嗡声。
“试试共振。”杨辰说。
“不行。”
林薇马上反对,“功率太高会炸机器,万一真引动了怎么办?”
“那就用最低功率。”
他说,“1%的强度,只看能不能抵消。”
林薇看了他几秒,最后点头。
她打开发射模块,设好输出等级,确认防护罩已经开启。
“开始。”她说。
系统嗡了一声。两个信号以极低的强度发出,在虚拟空间里相遇。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两股波互相抵消,很快就消失了。
就在快要消失的时候,叠加的地方突然爆出一道强脉冲,强度瞬间变成原来的317倍,持续了0.04秒就没了。
所有仪器同时报警。
杨辰抱住头,整个人跪倒在地。
眼前一片银光,耳朵里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钻进脑袋的震动。。。好像有很多信息冲进来,又被撕碎。
“关掉!”林薇冲过去按下了停止键。
一切安静了。
杨辰趴在地上喘气,鼻血滴到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你看到了什么?”林薇蹲下来扶他。
他抬手擦了把脸,声音沙哑:“不是画面……是‘知道’。我知道那脉冲里有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它是被人编好的,像一条命令。”
“什么命令?”
“不知道。”
他摇头,“太乱了,只记得几个词……‘开启’、‘验证’、‘等待响应’。”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屏幕。
主屏上残留着共振后的波形图,像一个神秘的符号。
她颤抖着手放大局部,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个规则的图形:外面是圆圈,里面五道槽呈放射状,中心有一个深点。
像一把锁孔。
“它们真是钥匙和锁!”
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一块是钥匙,一块是锁。当信号对上了,就能打开什么东西。”
陈启明在视频里看着,脸色更沉重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这种设计……我在‘观星者计划’的日志里见过。他们叫它‘双生信标’,是用来激活深层节点的。这东西,不简单。”
“哪一层?”
“不知道。记录被删了。”
他咳了两声,“但我记得一句话:‘唯有共振者,方可通行。’”
实验室又安静了。
警报灯还在闪,没人去关。
杨辰慢慢坐起来,手在口袋里乱摸,终于找到U盘。
他发抖着插进主机,眼睛死死盯着拷贝进度条。
进度走完的那一刻,他拔下U盘,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命根子。
“它们不是单独存在的。”
他说,“骊山这块是锁,云南这块是钥匙。还有别的组合……可能不止一对。”
林薇看着屏幕上的锁孔图,没说话。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写了几行字,最后重重画了个圈。
陈启明盯着画面很久,额头冒汗。
突然他提高声音:“备份三份!一份存本地,一份加密上传,最后一份随身带!要是有人来找麻烦,至少还能留下证据!”
“谁会来?”
“我不知道。”
他摇头,“但这么重要的发现,不可能瞒得住。信号波动已经被捕捉到了,不管是谁在监控,现在都应该收到警报了。”
话刚说完,主机右下角弹出一个窗口:外部网络请求连接,来源未知。
林薇立刻拔掉网线。
“我们还有多久?”
“不清楚。”
她盯着断开的记录,“如果是本地追踪,最多半小时就能找到这里。”
杨辰猛地站起身,生怕U盘丢了似的,迅速把它塞进贴身的衣服口袋。
他脚步沉重地走到主屏幕前,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张锁孔图,像是要把图记进心里。
“它们在等一个能同时触发两块碑的人。”
他说,“也许……不是机器,而是活人。”
林薇抬头看他。
他没解释,只是抬手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只有陈启明的视频窗口还亮着一点光。
“我不会交出去。”杨辰说。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发动机还在响。
车门关着,没人下车,气氛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