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在飘,像一层灰蒙蒙的纱盖在战场上。木甲·守垒者静静立在原地,履带碾碎的焦土冒着细烟,红绸带挂在传动带上,轻轻晃着。陈石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耳朵里嗡嗡作响。**紫藤的主蔓半收,缠在右臂外侧,表面黏液未干,微微反光。
远处,敌军车队退了三里,在一片缓坡后重新列阵。残车歪斜地趴在地上,有的还在冒烟。指挥车顶盖打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站了上去,手里举着个喇叭。
“陈——石——!”
声音被扩音器拉长,带着金属摩擦的刺啦声,硬生生劈开寂静。
“交出技术,给你个副团长当!管吃管住,晶石翻倍!你那破村子,一辈子也挣不来这待遇!”
陈石缓缓松开操纵杆,手从接口上撤下来,活动了下手指。他没急着答话,而是踩着木甲肩部凸起的一块树皮,一步步往上走。脚下咯吱响,是钢骨榕的枝干在承重时发出的声音。他站到最高点,风吹起他补丁衣角,左耳垂上的晶石轻轻晃了一下。
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足够清晰,顺着风传过去。
“你们连植物都打不过,还想统治世界?”
底下没人接话。清剿者头目脸色一沉,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
陈石站在高处,目光扫过战场。火焰墙只剩几缕残火,电击网瘫在地上,像条死蛇。铁骨杉的齿轮枝干还插在地里,沾满机油和泥土。雷须草伏在坑边,茎秆微微抖着,像是刚打完一架还有点兴奋。
他扬了扬下巴:“刚才那一顿揍,是不是还没消化?现在跑回去舔伤口,我还能当你们没来过。”
敌军阵营一阵骚动。几个兵扭头看头目,后者咬牙,又把喇叭凑到嘴边。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那套东西,不过是拿藤蔓糊弄人!科技才是正道!把核心技术交出来,我可以保你活命!不然——”
“不然怎样?”陈石打断他,“再派几辆废铁过来送菜?”
他话音刚落,紫藤突然动了。
主蔓前端吸盘状藤条“嗖”地弹出,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十米外,敌军阵前那根金属旗杆猛地一颤,紧接着被整根拽离地面。藤条缠住底部,发力一扯,连底座带旗帜哗啦一声飞了过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摔在陈石脚边。
旗面朝上,印着个狰狞的齿轮獠牙兽头,此刻沾了泥,一半埋在灰里。
陈石低头看了眼,抬脚踩上去,鞋底碾了碾。
“这玩意儿,也就当柴烧还凑合。”
远处村口方向突然爆发出喊声。
“村长万岁!”
是孩子们。一群小脑袋挤在土坡上,踮着脚挥手,满脸通红。有人跳起来拍手,差点摔下去,旁边同伴一把拽住。他们没进战场,也不敢靠近木甲,但眼睛都盯着这边,像看英雄。
陈石嘴角抽了下,没回头,也没应声。他知道他不是村长,老村长还活着,也没退休。但这话听着不赖,至少说明大伙心里有数——谁在扛事。
清剿者头目站在车上,脸涨成猪肝色。他一把摔了喇叭,冲下面吼了句什么,立刻有两个兵跑去捡旗。可还没等靠近,紫藤另一条藤蔓“啪”地甩过去,抽在两人脚前,溅起一溜火星。
两人僵住,不敢再动。
“怂了就直说。”陈石拍拍裤腿,“滚回去写降书,我考虑留你们全尸。”
头目没再说话,转身钻回指挥车。车顶盖“哐”地关上,引擎轰了两声,像是在泄愤。整个阵型却没动,依旧压在坡后,明显没打算撤。
陈石站在木甲肩头,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没下去,也没继续骂,就这么冷冷看着那边。胜利之后最怕松劲,他清楚得很。现在每多站一秒,对方心里就多一分憋屈。憋屈久了,要么崩溃,要么发疯——不管哪种,对他都有利。
就在这时,左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木从后方冲过来,背上披着一块湿漉漉的藤甲,边跑边扭头。他看见陈石站着,顿了下,没喊,直接拐向战场边缘。
那里有一堆残火,是之前火焰喷射器漏下的燃料点着的,本来快灭了,可一阵风刮过,火星腾起,眼看就要燎到旁边的弹药箱——那是临时堆放的晶石树脂弹,一旦引爆,冲击波足够掀翻木甲半边车身。
阿木冲到跟前,二话不说撕下背上的湿藤甲,扑上去就打。火苗蹭着他胳膊烧了一下,他甩手拍灭,继续压。湿藤甲吸过防火液,耐烧,几下就把火头摁了下去。他蹲在箱子旁喘气,抬头看了眼陈石的背影。
陈石没看他,也没动。
阿木抹了把脸上的灰,坐下来检查藤甲破损情况。边缘有点焦,但还能用。他顺手把藤甲叠好放在腿上,保持半蹲姿势,眼睛盯着敌军方向,手按在腰间短藤刀上。
风又吹过来,带着焦味和尘土。
陈石依旧站着,双手插进裤兜,左耳垂的晶石在阳光下闪了下。红绸带还在晃,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敌军指挥车静止不动,炮管低垂,但所有舱门都开着,随时能启动。
陈石忽然咧了下嘴。
“想谈条件?行啊。”他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对面听见,“明天这个时候,把你们头目的裤子挂在我这木甲天线上,我就考虑赏你们一口饭吃。”
底下没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残破的电击网,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紫藤缓缓收回主蔓,最后一条藤条缩回陈石右臂附近,轻轻盘绕,像条休憩的蛇。表面黏液慢慢凝固,变成暗紫色薄膜。
阿木低头摆弄藤甲,手指抠掉一块焦皮,扔在地上。
村口的孩子们还在闹,有个小胖子学陈石叉腰站姿,被同伴推了一把,摔进草堆里,惹来一阵笑。
陈石没笑。
他盯着敌军阵地,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那边指挥车的观察窗拉开一条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动。通讯设备的红灯闪了两下,随即熄灭。
他忽然抬起右手,对着那边做了个手势——拇指划过喉咙。
然后转身,一脚踩在木甲驾驶舱边缘,准备下去。
就在这时,敌军阵中传来一声闷响。
是重型装备启动的声音。
陈石停住动作,右脚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