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澜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擦黑。她没回正房，先去了西厢的书房，把今日在东宫议事时记下的几条政见草稿重新看了一遍。纸页翻得沙沙响，窗外树影被晚风吹得晃，映在窗纸上像谁悄悄挪动的脚步。
她停下笔，指尖按了按眉心。赏花会的事过去了，太子替她压了场子，李贵妃灰头土脸地散了席。可越是平静，她越觉得不对劲。
三皇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他们费这么大劲设局，结果被人当场拆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可从昨夜到现在，没人传话，没人盯梢，连府外那条巷子都清净得很。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有人特意扫过地。
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往外看。院里两个小厮正在点灯笼，动作寻常，语气也松快，说着哪家铺子的油灯最亮。可叶澜知道，这种“寻常”有时候才是最不寻常的。
她退回屋内，低声唤了句：“赵毅。”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利落。赵毅推门进来，一身黑衣未换，腰间长剑也没卸，显然一直守在外头。
“有事？”他问，声音不高。
叶澜没绕弯子：“你觉得，他们会罢手吗？”
赵毅一愣，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站在门口没动，只微微侧身避开烛光，脸上阴影分明：“不会。这种人输了面子里子，只会更狠地扑上来。”
“我也这么想。”叶澜点头，“但他们这次不会明着来了。李贵妃那一套已经被识破，再用就是傻子。他们一定会换个法子——更隐蔽，更难防。”
赵毅皱眉：“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走到桌前，手指轻敲桌面，“但一定是能让我‘出错’的事。不是当众失仪，不是穿衣不合规矩，而是……一件看起来是我主动做下的事，一件足以动摇太子对我的信任的事。”
赵毅眼神一凝。
“你是说，栽赃？”
“不是普通的栽赃。”叶澜摇头，“是要让我‘藏’什么东西。比如一封不该在我手里的信，一本不该在我房中的账册，或者……一份与外臣勾结的密约。”
她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赵毅缓缓开口：“那你现在怎么办？等他们动手？”
“不能等。”叶澜抬眼看他，“我们要先布防。不动声色地防，让他们以为我毫无察觉，其实每一步都在我们眼里。”
赵毅点头：“你说怎么做，我配合。”
两人坐到桌旁，叶澜拿过一张白纸，用炭笔简单画了个府邸布局图。她指着几个关键位置说道：“第一，夜间巡守的人必须换。原来的四班轮值里有两个是府里老人，忠心没问题，但耳根软，容易被人套话。换成你带来的那几个侍卫，嘴紧、反应快。”
赵毅应下：“今晚就换。”
“第二，门窗要重点盯。尤其是我这间屋子和书房，窗户外面加一道暗栓，白天开，夜里锁。别让人随便翻进来。”
“好。”
“第三，书房里的东西全部清点一遍，重要文书分类收好，贴上我自己做的暗记。如果有人动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赵毅记在心里：“要不要加个机关？比如碰了书架会响的那种？”
“不行。”叶澜立刻否决，“太明显。他们既然要悄无声息地栽赃，就不会容许任何意外声响。一旦发现我们设了警报，反而会怀疑我们知道了什么，可能直接放弃计划，另起炉灶。我们要让他们觉得——一切如常。”
赵毅想了想：“那就靠人盯人。我可以安排两个人藏在后院夹道，一个守东墙，一个守西墙，都是老手，擅长潜伏。”
“可以。”叶澜点头，“但还有一个地方更重要——府外。”
她顿了顿：“他们要是派人来，肯定不会直接闯门。大概率是伪装成采买、送药、修瓦的杂役混进来。所以我要你在巷口安排一个人，穿着仆役的衣服，每天辰时出门，申时回来，固定路线走三天。他不是真去办事，是去‘刷脸’的。”
赵毅明白了：“让那些盯梢的人记住这张脸。要是之后出现陌生面孔来回打转，就是可疑人物。”
“对。”叶澜嘴角微扬，“而且这个人得机灵点，看见不对劲，别冲上去抓人，先记下来，画个相貌轮廓，回头交给我。”
“我让春桃的弟弟去。”赵毅说，“那小子从小在市井长大，认人准，嘴也严。”
“行。”叶澜写下三个字：三不碰。
一不碰来历不明的礼物，二不接陌生人递的纸条，三不留外人在房中独处超过半刻钟。
她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轻轻一吹，碎成粉末。
“接下来，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扇叶，“该吃饭吃饭，该看书看书。我会照常去东宫议事，也会按时回府。让他们以为我松懈了。”
赵毅看着她的背影：“你就这么笃定他们会来？”
“因为他们没得选。”叶澜望着渐深的夜色，“上次失败，他们必须尽快扳回一城。拖得越久，太子越信任我，他们的机会就越少。所以他们一定会动手，而且很快。”
赵毅沉默片刻：“那我今晚就开始布置。”
“去吧。”她没回头，“记住，别张扬。我们现在不是在打仗，是在等一只老鼠自己钻进笼子。”
赵毅走了，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叶澜关上窗，转身检查床底暗格。那里原本藏着一份副本文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