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飞机之后,陈凡一行人还保持着飞机的惯性速度。每小时近九百公里的前冲力加上重力加速度,让他们一边下坠一边朝着那座倒吊的金字塔撞去。那座漆黑的庞然大物在视野中越来越大,像一只悬浮在万米高空的巨兽,正张开巨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林晚咬紧牙关,将氧泡的反推力开到最大。强大的反向加速度硬生生扯着他们减速,众人只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颅腔里像塞了一窝蜜蜂,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们堪堪沿着金字塔的边沿往下斜坠,几乎能看清那金属表面冰冷的纹路。它不像人类的造物,没有焊缝,没有铆钉,浑然一体,像一刀切割下来的几何体。风声尖啸着擦过氧泡的外壁,直到他们坠到金字塔下部的尖端,头上的飞机已经彻底消失在了金字塔腹中。
就在这时,一个小型金字塔飞船似乎发现了他们,瞬间加速朝他们飞来,速度远比他们下坠要快得多。它的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纹,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搏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照这个势头,不出十几秒,他们就会和这个飞船相遇,然后像那架飞机一样,被吞进小金字塔的腹中。
逃不掉了。
众人看着径直飞来的小金字塔,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大兵的手在微微发抖,杜殇的呼吸变得急促,林晚勉强稳定住所有心神维持着氧泡。每个人都在给接下来的事情做心理建设,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心跳。
加速坠落中,忽然,脚下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扁圆形飞船。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如果是晚上的话,几乎能与夜空完美融为一体。TMD这又是什么鬼东西?上下夹击,求生无门。
杜殇好像接到了什么讯息,眼露惊喜:“下面的东西是自己人!我们降落上去,不用减速!”
众人心下一震,绝处逢生,朝着下方的黑色扁圆坠落下去。而追击他们的小金字塔似乎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距离,发现拦不住他们了,便悬停在半空,没有再追。它悬浮在那里,像一只不甘心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几秒种后,预想的硬着陆没有到来。那扁圆飞船的表面如同液体一般,毫无阻碍地将他们吞了进去。穿过那层“表皮”的瞬间,众人只觉得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失重感消失了,耳边尖锐的风声也戛然而止。
他们被“吐”了出来,落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都是黑色的,没有门,没有窗,墙壁像某种有机材质,泛着微弱的哑光。他们四处打量,正疑惑间,一道门就那么水灵灵地裂开了。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是墙壁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他们走出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控制室。控制室比刚才的房间大得多,十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在操控着飞船。各种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数据不断变动,红的绿的蓝的线条交织成复杂的图表。有人在喊“引擎功率稳定”,有人在报“瞬移系统冷却中,还有12个小时”,还有人紧张地盯着雷达屏幕,上面三个光点紧紧跟在后方。
看到他们出来,一个看着还挺年轻的黄毛丫头朝杜殇眨巴眨巴眼睛,随后快步走到他们跟前。她扎着利落的马尾,发梢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嘴角总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刃,中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整个人透着一股利索劲儿,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
“华夏能力者联盟战斗A组组长,汪婀凌。”她扫了一眼众人:“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目前这艘飞船我们暂时能调用一小部分功能,比如刚才的瞬移,但想再次瞬移不可能,CD挺长的。以及飞行功能,速度可以达到五倍音速。还有就是接你们进来的那种吸入能力。目前我们就掌握了这三种。你们目前看到的这些屏幕数据都是我们后来安装在飞船上进行辅助的。”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我们有个巨大的问题:我们没有这艘飞船完整的控制权限,用不了武器。所以现在也就是吓唬一下上面那金字塔,要是对方和我们打起来,我们只能被动挨打。”
说到这,她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看了看杜殇:“杜大奶妈,总部负责人想和你——或者说你们,谈一谈。”
汪婀凌在杜殇面前晃了晃手上的戒指,那戒指泛着银色的光,像在炫耀什么宝贝。“战斗组独有的。杜大奶妈,要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小组呗?”她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眼角的笑纹里藏着期待。
随后,戒指投射出一道光幕,两个影像出现在其中。一个是陈凡见过的林守一,联盟的总负责人。另一个陈凡并不认识,五十来岁,身姿挺拔如松,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下颌线条硬朗,整个人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利刃。正是国防部长夏广。
夏广对旁边的林守一说:“这就是你们那个网构建出来的通讯?看着也没多先进啊!”
林守一眉尾跳了跳,不理睬他,转过头瞅见了林晚,“啧”了一下嘴,才对杜殇说:“杜殇,到底怎么回事?”
杜殇也是一头雾水,看向一旁的陈凡。
陈凡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林先生,您是第一次知道有金字塔这种飞行器吗?”
林守一点了点头:“我应该早就知道吗?”
陈凡没有犹豫,将营救岩峡的任务以及在香格里拉的遭遇快速拣重点说了一遍。最后他提到,林晚已经将这件事报告给联盟高层了。众人听着,都不自觉张大了嘴,连夏广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守一慢慢呼出一口气,同时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所以,陈凡只有你带着记忆回到了过去,而其他人都失去了记忆。如果是科幻小说的话,那么有一个专有名词形容现在的状况——时间线B。”
他严肃地看着陈凡,目光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井,不见底:“所以,你所说的那些恐龙人,不惜回到过去拦截民航客机,他们是想从你们这里要什么东西呢?”
陈凡的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看起来仍旧镇定自若。他没有说那个奇怪印记的事,那个东西会带出太多他想埋藏的东西。苏晓、实验室的折磨、地心的九死一生、还有现在的诡异状况,这些线索最后都会指向那个眉心的图案。他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夏广适时打断了林守一与陈凡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掌撑着桌面,语气不容置疑:“老林啊,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这玩意,这恐龙人开着金字塔把我们一架民航客机连人带飞机一起吞了进去,而且他现在还在那里悬停着。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把我们的人救出来?然后我们要考虑的是:和这东西开战,我们要怎么应对?现在咱们那艘飞船用不了武器系统。不对,何止用不了,我们连那艘飞船的武器是什么都不知道。”
夏广扶着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揉了两圈,转头看向陈凡:“陈凡是吧,你们几个从飞机里跳出来,原本计划着是往哪里跑啊?”
陈凡清晰地回答:“临海市,无限科技的掌权人——谢渊那里。”
夏广听到这个回答,眼睛顿时亮了一圈,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他拍了拍林守一的胳膊肘子,力气大得林守一身子都歪了一下:“老林,这可能真是个好办法。索性现在,让他们开着飞船去临海市,找谢渊去。”
林守一略微想了想,目光在陈凡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问夏广:“你确定他们不是一伙的?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夏广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们之间应该还间接通过人类发生过摩擦呢?而且可能不止一次。
“不是一伙的,我大概率确定。至于临海市那么多人,目击报告会很难处理。不过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切断了联系,光幕消散。汪婀凌没有废话,转身对着操控台下了指令。扁圆飞船微微一震,随即以五倍音速朝着临海市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无数条模糊的线条,西北的戈壁、荒漠、雪山,都在一瞬间被甩在身后。而后方的三架金字塔飞船,一大两小,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三只猎犬,不急于扑咬,只是死死咬住猎物的踪迹。
此时,他们的位置在西北边疆,距离临海市直线距离大约三千公里。以五倍音速飞行,半个小时后,他们将到达临海市。届时,恐龙人将被引到谢渊面前。
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陈凡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那些紧追不舍的漆黑轮廓,心脏跳得又沉又慢。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汪婀凌却没有这份紧张感。她跑到杜殇旁边,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像只不安分的猫:“杜大奶妈,我们战斗A组可是联盟里最暴力的能力者组成的。你加入我们组,我们绝对誓死护卫你,不亏的。而且组长还是我这个貌美如花的黄花大姑娘。怎么样啊?动心没?”
杜殇叹了口气,揉了揉被戳疼的胳膊,一脸无奈:“你说说,你们这个飞船哪搞来的?”
汪婀凌神秘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压低声音凑过来:“本来嘛,不该说的,但鉴于你是联盟高层,迟早都会知道的,免费告诉你好了。”
“这艘飞船其实早在古代就被发现了,就在喜马拉雅山脉。当时人们也搞不懂这是什么,一直到了近代,才被判定为UFO。但一直撬不开这玩意的壳,也检测不到里面是什么。后来官方找上了联盟,希望拥有透视能力的能力者去扫一扫,就小灰他去的,但也没穿透。然后又没办法了,又搁置了很久。”
她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摆动。
“直到有一次,我们A组和B组联合进入喜马拉雅山脉执行任务,无意间见到了官方隐蔽起来的这艘飞船。一个人进不去,但我们十个人却同时进去了。我们推测,唤醒飞船和我们是能力者有关,并且和我们的数量有关。后来林老板和夏老头狼狈为奸,美其名曰把我们借给官方了,实则让我们在这里做苦工。我们在这艘飞船上捣鼓了好久,研究组的也在这——诺,就他们在开飞船。解锁了一些功能,但几乎都是在没有人迹的地方实验的。这么大张旗鼓地开出来还是第一次,这还得托你的福,杜大奶妈!”
她朝杜殇挤了挤眼睛,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哦,对了,现在这艘飞船叫’新智者号’,也不知道有什么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