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原本他想找的，是另外一个你。”
“什么？什么另外一个我？”康如初张大嘴巴。他怀疑自己的语言理解模块出了漏洞。不对，我脑子没坏。接着，他又拍了拍别在胸前的翻译器，以为它没开机。
履霜挥手，低空出现两张照片影像，左边的照片上是张扬着快意笑容的康如初，右边一张照片里也是康如初，但他眼里的阴鸷令康如初心生厌恶。
“他，”履霜的手指从左到右扫过两张照片，“就是另一个你——康伍——第五时空轴上的你。”
康如初的手从翻译器移到项链上了，脑海中浮现心魔提过的从其他时空轴重生过来的康如初。他明悟。
眼前照片上的这个康伍，气质与郎如初完全不同。那郎如初会是康几呢？
“他们两个是同一个人？”
“没错，就像去年春天的你和现在的你。”
“这张照片，肯定不是去年春天拍的吧，我想……”康如初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是尼安德特人？”
他看过一部纪录片，里面的尼安德特人跟照片上的康如初背后的人长得差不多，都是额头平扁、眉骨及中面部突出，身高与康如初相近。
“不错，这张照片来自三万年前，那时候尼安德特人还没有被人类赶尽杀绝……”
履霜喟然叹息，仿佛她对尼安德特人怀有特殊的感情。
车遥握住履霜的手，给她安定的力量。
“而另一张照片，”他替履霜解释，“是两个月前，在我们这里拍的。”
“看出来了。”
康伍的背后有一间屋顶长满绿色和紫色花草的小石屋，眼下，这间石屋就在康如初眼前。
他对三万年前的照片没有任何异议：地底蜥蜴人连光学迷彩技术都掌握了，三万年前就发明影像留存技术有什么奇怪的呢？他甚至觉得，如果地底蜥蜴人没有甘心留在地底，早就冲出猎户座旋臂了。到底三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变故？
“Jack坦言，他是跟踪康伍来到我们前哨站的，但那时康伍已经离开，因此他也没有多留，只是请求我们，如果发现任何一个康如初的踪迹，就通知他，因为任何一个康如初，都可能是地球的救星。”
“他不是加入了什么邪教吧？张口闭口就是什么拯救地球。除了环境不断遭到破坏，地球到底还有什么危险啊？”
“还有什么危险？你们人类就是最大的危险！”履霜像被针扎到一样跳起来，大声抱怨：“如果不是你们索取无度，地球不堪重负，我们也不会从沉睡中醒来！你们人类，只知道破坏环境，只知道排放污染，令原本美丽的地球千疮百孔，多少物种因你们而灭绝？你们非但不知悔改，还大言不惭，宣称自己是地球上最高等的生物——我呸！踢烂你们的屁股，把你们关进笼子里倒吊起来吸你们自己排放的废气，你觉得怎么样？嗯？高等生物！”
周围的地底蜥蜴人纷纷加入声讨，将康如初淹没在嘈杂的数落声中。
康如初无可反驳，只得默默忍受。直到他们宣泄够了，他才慢慢举起手，小声说：
“其实我本人很注重环保的，每次买咖啡都自己带个保温杯去装……”
履霜叉着腰顺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当然，我们知道你们康如初跟其他人类不一样，所以才会接受你，把你当朋友。”
“谢谢你们。不如我们回到刚才的话题啊，”康如初抓了抓发痒的鬓角，“Jack为什么找我拯救地球？”
“Jack提到了一个人，‘K’康念蝶。他说你认识？”车遥说。
“我认识，”康如初点头，“她是林小蝶的亲生母亲。严格来说，我的心魔石也是她给我的。”
康如初顿了顿，补充道：“她很照顾我。”
履霜和车遥相顾失色。
“怎么了？”康如初捕捉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车遥反问道：“你很想知道刚才杀人珠为什么靠近你，但又不杀你吧？”
“是，我本来想问的，后来被决斗吸引注意，就忘了。”
于是车遥讲述了杀人珠的故事。地底蜥蜴人中有几个对表演有强烈欲望的，更是主动请缨，叫康如初看了一出声形并茂的好戏。
“我问了杀人珠，它说你身上也有生命种子的气息，不过只有一星半点，应该是你跟康念蝶母女在一起久了，无意之中沾染上的。”车遥说。
怪不得它要杀林博昌。康如初心想。算你倒霉，林博昌。
“但是为什么它之前没有注意到呢？”
康如初指了指远处的医疗室，杀人珠跟着林小蝶一起进了医疗室，陪邬浩治疗伤口。
“因为你之前一直跟林小蝶靠得很近，它的注意力又全在林小蝶身上，所以才会忽略你。”
“可这跟康念蝶又有什么……哦～”康如初恍然大悟，“康念蝶就是其中一颗生命种子？”
“这只是我们的初步推测，具体要等杀人珠见了康念蝶本人才能确认。”
“起初我们都在猜想，为什么Jack怀疑康念蝶要危害地球，现在我们明白了，”履霜说，“显然，Jack发现了康念蝶是外星生物，出于人类对异族的戒备本能，以为她要使什么阴谋诡计占领地球，奴役人类，所以才会找你们康如初破坏她的计划。”
“找我……为什么是我呢？”
康如初躺倒地上，仰望星空。现在他知道了，这天上的星空也是假的。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履霜盯着他的眼睛，“你与康念蝶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跟她之间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惊了个呆的。除了我喜欢她女儿，还有我们同姓。难不成她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么？她是外星生物，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地球人——有出生证明的。”
车遥说：“我们问过Jack，他给出的回答，老实说，有些颠覆我们的世界观。”
康如初哑然失笑：“他总不能说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
“你还真说对了。”履霜说。她牢牢盯着康如初。
康如初被她盯得不自在，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惊道：“他真这么说啊？”
“他说——咳咳，”履霜坐直身子，扮作老态龙钟，浅咳两声，模仿Jack说话，“有些事，只有主角能做到——只有康如初们能做到。”
“Jack是个老头？”康如初总是开小差，注意力全放在履霜的姿态上。
“还是个很老的老头，胸前挂了副眼镜，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起伏不定，我差点以为他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这是康如初第一次听到履霜开玩笑，她的眼神里也没了初次见面时的毒辣。
“Jack说，我们生活在一个有许多平行空间的世界里，这些平行空间是由你创造因你存在的，名为‘时空轴’，你每次穿越时空都会生成一个新的平行空间，同时把整个世界复制过去，而除你之外的人却察觉不到。一条时空轴崩塌以后，那条时空轴里的你可以选择穿越到另一条时空轴里，但同时会失去超能力，沦为配角。”
康如初眼睛越睁越大。车遥说的这些，竟与心魔从银河处学来的知识遥相合应！
“Jack之前找过康壹，被康壹拒绝。他也曾得到过康叁的消息，可惜康叁死了。后来他发现康伍的踪迹，一直追查到我们这里。”
“这些壹贰叁，都是从别的时空轴里逃过来的？”康如初问。
“对，他们的时空轴都因康念蝶的破坏而崩塌，他们也呜呼归西。Jack身在第四时空轴却不找你康肆，是因为他料想你不恨康念蝶，利用不了你。”
“用‘利用’这个词啊……”康如初若有所思地咂咂嘴，“看来你们不站在Jack那边喽？”
“康伍曾预言过Jack和你的到来，要不然，我们早当这个Jack是疯子，把他扫地出门了。”
“所以你们之前是用康伍的DNA来验证我的身份。这个康伍，能看见未来？”
“不。康伍说得很明白，他的时空轴里也有一个Jack，你正在经历的事，他都经历过。”
“惊了个呆的，”康如初捂着脸颊傻笑，“感觉自己像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闻。”
“这个世界的秘密！我们初听之时，也跟你一样吃惊。”车遥说。
“所以你们会通知Jack我在这里吗？”
“你误会了，Jack找的是康伍而非你康肆，虽然他有说任何一个康如初都行，但他与我们算不上朋友，我们没必要通知他。而康伍找你是为了保护你。”
康如初听明白了履霜的意思：他们已经通知了康伍。
他嘿嘿一笑：“你们跟康伍在三万年以前就是好朋友，康伍又为了不让自己死而保护我，那我如果以死相逼的话，你们是不是会答应我几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呢？”
履霜脸上泛起不善，细窄的瞳孔透出阴冷，从腰间抽出镰刀，“你尽可以试试。刀借给你。”
“那倒不必，那倒不必，”康如初连忙讪笑，推回履霜的手，“我不知道接下来我的要求算不算过分，但就算要被你们拒绝，我也得问一次：可不可以把阻断器借我，让我回到过去救我朋友？”
“你的朋友不都在这儿了？”
“不，我是说我真正的朋友。”康如初悲伤地低下头，“他叫张群，跟邬浩的几个手下一样，死在了杀人珠手里。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别的人类，但张群不一样，他是个好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也只想救他一人。”
车遥说：“你说的这个张群——”
“履霜，”否走过来，“康伍那边有回复，请求我们放了这批人类。”
“那康肆呢？”履霜问，“他不来见见康肆？”
“他说会另找时机与康肆见面。”
“好吧，”履霜站起来，“看来唯有送你们回地面了。”
履霜大步流星，随否走向医疗室。周围的地底蜥蜴人也逐个离去，大多回房睡觉。
“阻断器，”车遥拍拍康如初的肩膀，“我们不会借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用不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