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着门外，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地在大脑里淌过。
那年十五岁，她刚及笄，本是女孩成人的美好一天，但这天发生了很多意料外的事，要是可以的话，她宁愿时间倒流，甚至时间最好被冻住，永远不要走到这一天，便可以不用经历这噩梦般的一天。
那时，她还在闺房中整理自己的衣裙，突然母亲贴身待女翠竹闯了进来，急急忙忙地拉着她往外面去了，她们气喘吁吁地进入白夫人李婉儿的房间，此时白夫人捂着胸口靠在榻上，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上气不接下气：
“夭若，……我的好女儿，如今你也大了，……我还想有更多的时间看你，奈何上天不肯给我。”夭若听到母亲说这样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制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她母亲身边，颤抖的手拿来帕子慢慢擦去白夫人脸上的汗水，一边又焦急地对身旁的侍女说：“快去请太医！”她用稚嫩的声音安慰着病榻上的母亲：“坚持一下，不要去想不好的事情。”
“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也不过就是这几天罢了！”白夫人闭上双眼绝望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说出了这句话来，随后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夭若忙拍白夫人的后背，咳嗽声慢慢停止了，她强打起精神，坚难地说出口：“只是可惜，我再也护不了你了，以后多加小心，我离开后，……你不要呆在这里了，你跟舅舅走吧！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夭若看着母亲越发瘦弱干枯的身体，泪水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母亲，你不要走，你要好好活，我宁愿这一生都陪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白夫人用她枯槁的手摸了摸夭若带泪的脸颊，“夭若，世间是残酷的，我也不想抛下你，……只是我这凡人之躯无法对抗上天，你要好好的，就算为我多看看这世间的我还没有看到过的风景。更为自己博一翻新的天地。”夭若脸颊上流淌着母亲手里的余温，如今想来，那是母亲最后一次抚摸。
她母亲最后的时刻躺在了床上，夭若跪在床边，看着白夫人一点点咽气，气息逐渐减弱直到彻底消失，她的手一点点冷却，血迹还没干透的手帕落在床边的地板上，白夫人的脸煞白，僵硬地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般。
这次她第一次经历死亡，她宁愿是自己死去，也不愿在这么小的年纪直面这残酷的人生。今后只有她孤身一人闯荡世界，没有人会关心她累不累，开心难过统统要自己承受，没有人可以依靠和分享了。
她跪在床边不敢接受床上的人今后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出现了在她的生活中。她还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这时，白文轩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亲眼目睹白夫人形容枯槁地躺在那里，一阵剜心的疼痛蔓延到胸口，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双手软绵绵地没有力气，身旁的嬷嬷扶着他走到床前，看到白夫人闭着双眼，没了一丝气息，她的双唇微张，仿佛还有话想说。
“婉儿，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告别，你就走了。”他的双唇抖动。
“父亲，不要说这些无用的话了，她不会醒来了，如果平时你能多关心她一下，不和她发生争吵，多陪在她身边，她也不会如此快就香消玉陨。”夭若冷冷地瞟站在身旁的白文轩。
“我们夫妻感情本来是不错的，要不是你这个灾星搅和，我们岂会如此？”白明被怒火攻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即使这样，丝毫没有犹豫，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夭若，死死摁住她的头颅，一下两下三下，连续砸在地上，口里不停地大骂：“是你害了她，是你克死了婉儿，怎么你不去死呀！你死了……白府便落得个清净！”
这些话语陡然在房里响起，直往她瘦小的身躯上砸，她没有挣扎没有逃的意思，身体的疼早让她麻痹，但还是掩盖不住失去亲人的痛。
她的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大的口子，鲜血一滴滴地流出，血染红了脸颊，床前地板上留下了一滩还未干涸的血渍。
“住手！不能这样做，否则姑母地下有知，会不安的。”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从门口传进来，下一刻，他拉住了白文轩摁在夭若脖子上的手，白文轩看到眼前的人愣了一下，他愣神之际，男子松开了他的手：“姨父，外面来了许多客人，您不能倒下，这里有我，放心”。
李墨言扶起夭若，轻轻拍了拍她的袖口，柔声安慰：“表妹，我来了，安心，我一定会协助姑父安排好姑母的身后事。”
白文轩逐渐冷静下来，他不能失了理智，婉儿的娘家人都来了，一定要给婉儿一个体面的葬礼。他深呼吸了几下，不能让外人看了白府的笑话，于是不在迟疑地转身出去，“侄儿，劳你替我守在这里，我才能分身去外头安排灵堂事宜。”
李墨言见白文轩终于出去了，便命人端水拿药进来，他亲自拧了毛巾，放到夭若的额头上，轻轻擦去血污，他的动作很轻柔，害怕重了一点弄疼眼前的人。夭若看着面前的那盆清水被毛巾上的血染红，血腥的气味在屋里久久不散去。她的额头不知什么时候被缠上了白纱，药草味混合着血腥味从纱布下飘出。
她浑浑噩噩地，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侍女换上丧服，又被人带到灵堂，一直守在那里直到出殡，几日没有合眼，几日水米不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