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其反抗,可动用‘蚀心蛊’。
另,凌啸天已至黑岩城三十里外,其目标明确为凌夜。可适当引导,令其与凌夜冲突,我等坐收渔利。
信末,是那个扭曲的暗殿标记,以及一个更加清晰的、仿佛滴血匕首般的印章——影堂。
凌夜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按着信纸边缘,力道大得指节微微泛白。
“青石镇……”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规模加倍,牵制天剑宗主力十日。”
铁战一把抓过信纸,他识字不多,但关键的字眼还是认得。看清内容后,他眼珠子瞬间红了,一拳砸在桌面上,木屑飞溅:“这群杂碎!黑岩城刚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转头就要去祸害青石镇?!还他娘的要加倍?!”
柳寒霜接过信纸,快速扫过,冰蓝色的眼眸里寒意凝结:“不止是青石镇。这封信,坐实了之前的猜测。暗殿,或者说影堂,在统一、有预谋地在大荒各处制造妖魔祸乱。黑岩城只是其中一环,目的是……逼你入局,确认剑魂?”
她看向凌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圣种’候选观察序列……他们盯上你了,凌夜。”
“盯上就盯上!”铁战低吼,“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凌哥,咱们现在就去宰了张魁那狗东西!他娘的跟妖魔勾结,还装模作样来接管城防?老子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宰了他,然后呢?”凌夜抬眼,目光平静得让铁战心头一凛,“张魁是玄冰谷正式任命的援军主将,筑基后期,带着两百精锐入城。杀他,就是公然与玄冰谷为敌,与城外那两百援军开战。黑岩城刚经历血战,还能再打一场内战?”
铁战张了张嘴,肋下的伤口因激动又渗出血来,他咬着牙:“那……那就看着他继续祸害?看着青石镇变成下一个黑岩城?!”
“当然不。”凌夜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扫过外面那六名如同雕塑般的守卫,“张魁必须解决,但不能硬来。这封信是证据,但不够。”
“怎么不够?”铁战急道,“白纸黑字,还有那鬼画符的印章!”
“信可以伪造。”柳寒霜轻声道,她比铁战更了解宗门之间的龌龊,“张魁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这信是我们为了夺权栽赃。玄冰谷会信谁?一个来历不明、擅权自立的‘临时统领’,还是他们自己任命的、有正式文书的主将?更何况,信上只说‘张魁继续施压’,并未明言他已投靠暗殿。他可以辩解是被胁迫,或者干脆不认。”
鬼眼靠在墙边,撕下衣摆一角,默默包扎肩头的伤口,闻言抬头,声音依旧沙哑:“柳姑娘说得对。而且,信在我手里,张魁一旦发现失窃,立刻就会警觉。我们只有一次发难的机会,必须一击致命,让他没有狡辩和反扑的余地。”
凌夜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能直接证明张魁体内有魔气,或者他与影魔有直接联系的证据。”
“我去抓个影魔回来!”铁战立刻道。
“张魁营帐里的影魔伪装者,入城后就没再公开露面,必然被严密保护。”鬼眼摇头,“而且,打草惊蛇。”
柳寒霜沉吟片刻:“或许……我可以试试。玄冰谷有一门秘法,名为‘冰心照影’,专用于探查修士体内灵力异状、心魔暗种,对阴邪魔气尤为敏感。若张魁体内真有魔气残留,即便被秘术掩盖,以此法近距离探查,也有机会捕捉到细微的流动痕迹。”
凌夜看向她:“需要什么条件?风险多大?”
“需要他毫无防备,或者至少不运转灵力刻意抵抗。最好是在他日常活动时,我以同门身份靠近,借故交谈,暗中施法。”柳寒霜道,“风险在于,若他体内魔气被种下者感知敏锐,可能会察觉探查,立刻反制。而且……施法时我不能分心,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
“安全我来负责。”铁战拍着胸脯,牵动伤口又咧了咧嘴,“我带几个信得过的弟兄,远远守着。”
凌夜摇头:“不够。张魁的亲兵营就在他大帐周围,一旦有异动,顷刻即至。”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公开的、他无法拒绝的场合,让他放松警惕,同时又能确保我们的人在场控制局面。”
“公开场合?”柳寒霜蹙眉,“明日清晨,他照例会巡视城防,听取汇报。那时各段守军头领都会在场,人多眼杂,他或许不会太过戒备。我可借汇报伤员救治情况靠近。”
“可以。”凌夜点头,“鬼眼,凌啸天那边的动向,你继续盯死。三十里外……他随时可能进城。一旦发现他或他手下的人靠近,立刻示警。”
“明白。”鬼眼将伤口最后打结,身影一晃,再次融入屋角的阴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铁战,”凌夜看向他,“你伤未愈,别逞强。明日你带民兵队,照常协助修复城墙缺口,但要挑最信得过的、机灵的人,分散在柳姑娘周围百丈内。一旦我发出信号,立刻控制住张魁的亲兵队,不必杀人,制住即可。”
“信号?”铁战问。
凌夜指尖一缕极淡的青色剑意吞吐,旋即消散:“剑意冲霄时。”
铁战重重点头,眼中凶光闪烁:“早就等这一天了。”
“都去准备吧。”凌夜重新坐回桌边,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鬼眼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不能白费。”
柳寒霜和铁战对视一眼,悄然退了出去。
油灯下,凌夜独自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暗殿的标记在火光下扭曲蠕动,仿佛活物。青石镇……天剑宗附属城镇,人口数万,守备远不如黑岩城。若真如信中所说“规模加倍”,那将是怎样的炼狱?
还有凌啸天。
这个他曾经最敬重、如今最痛恨的人,果然像嗅到血腥的鲨鱼一样追来了。三十里,对于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是片刻功夫。他来,是为了剑魂?还是为了向暗殿表功?或者两者皆有?
噬天剑魂在丹田内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冰冷的渴望。吞噬了噬心魔将的魔核后,它似乎更加“饥饿”了。
凌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躁动。
不能乱。
一步错,满盘皆输。
……
翌日,清晨。
黑岩城残破的城墙缺口处,大量军民正在忙碌。扛着石料的,搅拌泥灰的,清理碎石的,吆喝声、敲打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顽强。
张魁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沿着城墙巡视。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重甲,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工事,不时停下询问进度,指出不足。语气严厉,但所言都在点子上,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统兵大将模样。
凌夜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神色平静,偶尔补充几句。
柳寒霜带着两名玄冰谷随军医者,正在缺口附近临时搭起的医棚里救治伤员。见张魁巡视到此,她起身迎上,微微欠身:“张师兄。”
“柳师侄。”张魁点头,目光扫过医棚里那些缺胳膊少腿、哀嚎不止的伤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厌恶这种杂乱和血气,“伤员情况如何?”
“重伤者已基本稳住性命,但后续恢复需要大量药材和时间。轻伤者大多已可重新执役。”柳寒霜声音清冷,递上一份简册,“这是详细名录和所需药材清单。”
张魁接过,随手翻看。
就在这一瞬。
柳寒霜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极其细微地动了动。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冰蓝色灵光,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无声息地飘出,贴着地面,蜿蜒游向张魁的脚踝。
冰心照影。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专注地看着张魁手中的简册,仿佛在等待指示。
那缕冰蓝灵丝触碰到张魁重甲边缘,微微一顿,然后如同水银般渗透进去,沿着甲胄缝隙,钻向他的身体。
张魁翻动简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他体内,那被层层伪装包裹的、深植于灵力运转节点中的阴冷污秽,在冰蓝灵丝触及的刹那,仿佛沉睡的毒蛇被惊动,极其微弱地“蠕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柳寒霜的识海中,却仿佛炸开了一团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污浊阴影!那阴影中充斥着扭曲的嚎叫、嗜血的欲望、以及对一切生机的憎恶!
就是它!
她脸色瞬间白了一分,指尖轻颤,强行稳住灵丝,想要捕捉更多细节。
然而——
张魁合上了简册,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柳寒霜的脸。
那目光深处,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警觉,一闪而逝。
“药材之事,我会命人尽快筹措。”他将简册递给身旁亲兵,语气如常,“有劳柳师侄。”
冰蓝灵丝如同受惊的蚯蚓,瞬间缩回柳寒霜指尖,消散无踪。
她垂下眼帘,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和恶心,低声道:“分内之事。”
张魁不再多言,继续向前巡视。
凌夜的目光与柳寒霜有一瞬的交错。
柳寒霜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凌夜眼神微凝。
成了。
但也打草惊蛇了。张魁刚才那一瞬间的警觉,绝非错觉。
……
巡视结束,已近午时。
张魁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头领,简单部署了下午的工事和警戒任务后,便宣布散会。
凌夜走出大帐,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向城墙方向。
铁战带着一队民兵,正在搬运最后一批石料,吆喝声粗犷有力。
柳寒霜从医棚那边走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靠近凌夜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确认了。他体内有魔气残留,非常隐蔽,缠绕在丹田和几处主要经脉节点,与自身灵力几乎融为一体,但本质截然不同,充满污秽和侵蚀性。而且……那魔气似乎有微弱的意识连接,指向城外某个方向。我探查时,差点被反向感知。”
凌夜点头:“辛苦了。回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柳寒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凌夜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远处张魁那戒备森严的大帐,又望向城外莽莽山林。
证据有了。
但凌啸天这个变数……
“统领!”一名守军侦察兵气喘吁吁地从城墙马道跑下,冲到凌夜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惊慌,“城外!三十里处哨点急报!发现四人正朝黑岩城疾行,速度极快,预计半个时辰内抵达!为首者……为首者据描述,疑似天剑宗执法长老,凌啸天!其余三人,气息皆在筑基以上!”
周围尚未散去的几个头领闻言,脸色都是一变。
凌啸天!
这个名字,在黑岩城高层中已不是秘密。凌夜与他的恩怨,更是敏感话题。
凌夜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知道了。”他淡淡道,“传令,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啊?”侦察兵一愣。
“照做。”凌夜转身,朝着自己那被“保护”起来的小院走去,声音随风飘来,“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城墙缺口处,铁战放下肩上的石料,抹了把汗,望向凌夜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城外,拳头缓缓握紧。
中军大帐内,张魁听着亲兵的低声汇报,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桌上的城防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城外的山林上空,四道剑光,正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