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城,武林大会。气氛凝固。)
(星无涯站在高台上,全场数千双眼睛盯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也没有了从容,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星无涯:阳笑过,你赢了。我承认我做了错事。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阳笑过:你说。
星无涯: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阳笑过:什么意思?
星无涯:如果你十五岁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无辜的人被杀,而你的师祖明明有能力阻止却不阻止,你会怎么做?
阳笑过(想了想):我会先劝他。劝不动,我会自己去阻止那个杀人的人。再不行,我会离开,去一个我能做主的地方,用我自己的方式保护人。但我不会杀我的师祖。
星无涯:你说得轻巧。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绝望——你明明知道有人在受苦,你明明有能力改变,但你的师祖不让你改变。那种无力感,会把一个人逼疯。
阳笑过:我理解那种无力感。但无力感不是杀人的理由。
星无涯:……
(星无涯沉默了。全场也沉默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声音:星无涯,你还有一件事没有说。
(所有人循声望去。一个灰衣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稳健,气度不凡。他看起来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
星无涯(看到这个人,脸色骤变):你……你是……
灰衣老人:我是星河。逍遥子的二弟子。你师父的师弟。
(全场再次哗然。风残年也愣住了。)
风残年:星河师弟?你还活着?
星河:活着。躲了三十年,跟你一样。
阳笑过(心道):星河?风残年说过,逍遥子有三个弟子——星辰子、风残年、星河。星河在逍遥子死后失踪了,三十年来下落不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星河(走到广场中央,看着星无涯):星无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真有假。逍遥子确实管理不善,这一点我承认。但你说你十五岁就决定毒杀他,这是假的。
星无涯:你什么意思?
星河:你十五岁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无痕散是什么。去唐门买毒药的人,确实用了你的名字,但那个人不是你——是你师父星辰子。星辰子带着你去唐门,用你的名字登记,按了你的手印。你当时以为是在买药材,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阳笑过:等等,你是说,三十年前那笔交易,虽然记录上写的是星无涯的名字,但实际上是星辰子操作的?
星河:对。星辰子很狡猾,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不能留在唐门的记录上,所以用了徒弟的名字。星无涯当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阳笑过:那星无涯刚才为什么要承认是自己买的?
星河:因为他在替他师父背锅。星辰子死了,死人不能受审。星无涯宁可自己背下所有的罪,也不愿意让师父的名声受损。这是他的愚忠。
(阳笑过看向星无涯。星无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被戳穿的尴尬。)
阳笑过:星无涯,星河说的是真的吗?
星无涯(沉默了很久):……三十年前的事,是真的。我当时确实不知道那是毒药。但五年前的事,是我自己做的。
阳笑过:五年前那瓶无痕散,是你自己买的?
星无涯:是。五年前,我已经知道了师父当年做的事。我知道逍遥子是被师父毒死的,我也知道那瓶毒药是用我的名字买的。但我没有揭发,因为师父已经死了,揭发也没有意义。
阳笑过:那你为什么又买了一瓶?
星无涯:因为我发现,师父的方法虽然卑鄙,但有效。逍遥子死后,逍遥星派在师父的管理下确实变好了。我继承了师父的位置,也继承了他的方法。赫连英雄挡了我的路,我就用了同样的方法。
阳笑过:所以三十年前的事是你师父干的,但五年前的事是你自己干的。
星无涯:对。三十年前我是无辜的,五年前我是有罪的。你要审,就审五年前的事。
星河:还有一件事。
阳笑过:什么事?
星河:星无涯刚才说,他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江湖变得更好。这话有一半是真的。但另一半——他没有说。
星无涯(脸色一变):星河,你够了。
星河:他想当盟主,不只是为了江湖,也是为了一个人。
阳笑过:谁?
星河:逍遥子。
(全场困惑。)
星河:星无涯虽然说逍遥子不配当掌门,但他心里一直崇拜逍遥子。他想当盟主,是想证明自己比逍遥子强——逍遥子管不好一个门派,他要管好整个江湖。他想用自己的成功,来否定逍遥子的失败。说到底,他做的一切,都是在跟一个死人较劲。
(全场沉默。)
阳笑过(看着星无涯):是这样吗?
星无涯(闭上眼睛):……是。
阳笑过:你跟一个死人较了三十年的劲,值得吗?
星无涯:不值得。但我停不下来。
阳笑过:为什么停不下来?
星无涯:因为我一旦停下来,就要面对一个事实——我这辈子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的。我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全场安静了很久。)
阳笑过:星无涯,你知道吗?你跟逍遥子其实很像。
星无涯:我跟他哪里像?
阳笑过:你们都不敢面对自己的错误。逍遥子不敢面对管理不善的事实,所以用"逍遥"来逃避。你不敢面对自己做错了的事实,所以用"为了江湖好"来逃避。你们都在逃避,只是逃避的方式不同。
星无涯(睁开眼睛,看着阳笑过,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说得对。我跟他一样,都是懦夫。
阳笑过:你不是懦夫。懦夫不会站在这里承认自己的错误。你只是走错了路。走错了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回头。
星无涯:回头?我还能回头吗?我杀了赫连英雄的夫人,我毁了一个家庭。这种事,怎么回头?
阳笑过:怎么回头,不是我说了算,是天下人说了算。但至少,你今天站在这里,说出了真相。这是回头的第一步。
(星无涯看着阳笑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向赫连英雄。)
星无涯:赫连英雄,你夫人的死,是我的罪。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赫连英雄(看着星无涯,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惩罚……惩罚能让我夫人活过来吗?
星无涯:不能。
赫连英雄:那惩罚有什么用?
(全场沉默。赫连英雄的这句话,比任何指控都沉重。)
赫连英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我不原谅你。但我也不要你的命。杀了你,我夫人也回不来。我只要你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清。
星无涯:我记住了。
(凌霄子站起来。)
凌霄子:各位,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也都听到了。星无涯承认了五年前毒害赫连夫人的罪行,三十年前逍遥子之死的真相也已经大白。作为盟主候选人,我提议——
(全场安静,等着凌霄子的话。)
凌霄子:第一,星无涯自动退出盟主竞选。第二,星无涯的罪行,由各大门派共同组成的审判团来裁决,不由任何一个人说了算。第三,逍遥星派不因掌门的罪行而被牵连,门派弟子无罪。
(台下议论纷纷,但大多数人都在点头。)
少林方丈空见大师:阿弥陀佛,凌少侠的提议,老衲附议。罪归罪,派归派,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牵连无辜。
清虚真人:武当附议。
峨眉掌门师太:峨眉附议。
(各大门派纷纷表态支持。)
星无涯(看着凌霄子):你不趁机落井下石?
凌霄子:落井下石是小人做的事。你有罪,但你的弟子没有罪。逍遥星派几千弟子,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散了。
星无涯(苦笑):你比我强。不是武功比我强,是心比我正。盟主这个位置,你坐得比我稳。
凌霄子:我不是来跟你比的。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星无涯转向阳笑过。)
星无涯:阳笑过,你赢了。但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阳笑过:你说。
星无涯: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阳笑过想了很久。全场都在等他的回答。)
阳笑过: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但你做了坏事。坏人是天生的,坏事是选择的。你选错了,但你不是天生就错的。
星无涯(点了点头):谢谢你。这是今天我听到的最公道的一句话。
(星无涯走下高台,在两个少林弟子的陪同下离开了广场。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但也很平静。)
(广场上,掌声响起。不是为星无涯,是为真相。)
司仪:星无涯退出竞选,盟主候选人只剩凌霄子一人。各位,是否同意凌霄子担任武林盟主?
(全场齐声):同意。
司仪:凌霄子,正式就任武林盟主。任期五年。
(凌霄子站在高台上,面对天下英雄,深深鞠了一躬。)
凌霄子:各位,凌某不才,愿为江湖尽一份力。五年之内,如果我做得不好,各位随时可以换人。
(掌声雷动。)
(阳笑过站在台下,看着凌霄子,笑了。)
蒋小鱼(走到阳笑过身边):你笑什么?
阳笑过:笑凌霄子。他站在上面的样子,比星无涯好看多了。
蒋小鱼:因为他是真的。星无涯再怎么会演,也演不出真的样子。
阳笑过:是啊。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这个道理,星无涯用了三十年才明白。
(风残年走过来,老泪纵横。)
风残年:阳笑过,谢谢你。师父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阳笑过:不是我洗清的,是你洗清的。你站出来作证,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风残年: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敢站出来。
阳笑过:前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风残年:我想回逍遥星派看看。三十年了,我想看看师父创立的门派,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阳笑过:好。逍遥星派需要一个了解逍遥子的人。你回去,也许能帮他们找回初心。
风残年:初心……逍遥子的初心,是给无家可归的人一个家。这个初心,不应该被遗忘。
阳笑过:不会被遗忘的。
(星河也走过来。)
星河:风师兄,三十年没见了。
风残年:星河师弟,你这三十年去哪了?
星河:到处走,到处看。我离开逍遥星派之后,走遍了天下,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但心里一直放不下师父的事。今天终于了了。
风残年:你怎么知道今天会有武林大会?
星河:阳笑过的召集令,我也收到了。
阳笑过:我没给你发过召集令啊。
星河(笑了笑):你发给各大门派的消息,江湖上传得很快。我虽然不属于任何门派,但消息还是灵通的。
阳笑过: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星河: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把事情办成。如果你办不成,我再出来也没用。如果你办成了,我出来锦上添花就行。
阳笑过:……你这算盘打得挺精的。
星河:老了,精力有限,得省着用。
(众人笑了。紧张的气氛终于缓解了。)
(赫连英雄独自站在广场的角落里,看着远方。阳笑过走过去。)
阳笑过:赫连前辈,你还好吗?
赫连英雄:不好。但比昨天好。至少,我知道了真相。
阳笑过:真相有时候比不知道更痛苦。
赫连英雄:痛苦也比糊涂强。糊涂了一年,以为是自己没照顾好她。现在知道了,不是我的错。虽然她回不来了,但至少,我不用再自责了。
阳笑过:赫连前辈,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赫连英雄:回英雄城。凌霄子派了人去管理,但那些人毕竟不是我。英雄城是我建的,我应该回去。
阳笑过:那城主之位呢?
赫连英雄:不当城主了。当个顾问就行。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去做。我老了,管不动了。
阳笑过:您不老。
赫连英雄(笑了笑):心老了。但今天之后,也许能年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