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退那四个人之后,张无忌和谢逊改变了路线。
不再走官道,而是取小路穿行于山岭之间。虽然难走了些,但胜在清净——没有人跟踪,没有人盘查,连路边讨饭的乞丐都比官道上少。
“那四个人是什么来路?”谢逊一边走一边问。
张无忌想了想:“不像是陈友谅的人。陈友谅不会用这么蠢的手下。也不像是汝阳王府的人——赵敏要是派人来,不会只派四个。”
“那会是谁?”
“不好说。”张无忌踩着一块石头跳过一条小溪,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里,手忙脚乱地稳住了,“也许是哪个小门小派听说谢逊回了中原,想捡便宜的。也许是……有人雇了他们来试探。”
谢逊哼了一声:“试探什么?”
“试探你回来了没有。试探你是不是真的瞎了。试探你身边那个小孩是不是张翠山的儿子。”张无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不管是谁,经过这一战,他们知道两件事:第一,谢逊真的回来了,而且武功还在。第二,张无忌不好惹。”
谢逊嘴角抽了抽:“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打赢了一个三流货色,就叫‘不好惹’了?”
“义父,你这话说的。”张无忌笑嘻嘻的,“我这不是在成长吗?今天打三流,明天打二流,后天打一流。等我练成九阳神功,连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做梦。”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谢逊不再理他,大步往前走。
又走了三天,武当山已经在望。
站在一处山岗上,张无忌远远地看见了那座巍峨的山峰。山势雄浑,层峦叠嶂,半山腰有云雾缭绕,隐隐能看见道观的飞檐翘角。
武当山。
张三丰百年修道的所在,武当派的根基,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之一。
张无忌看着那座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原著里,张无忌在这里失去了父母,在这里被太师父救了一命,在这里度过了最无助的少年时光。
这一世,一切都会不同。
“义父,前面就是武当山脚下的镇子,叫遇真镇。”张无忌收回目光,转向谢逊,“你就在镇子里等我。我上山,最多三天就下来。”
谢逊摘下斗笠,面朝武当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无忌。”他忽然说。
“嗯?”
“你太师父张三丰,是个了不起的人。”谢逊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郑重,“当年我师父成昆杀了我全家,我疯了一样到处报仇,杀了许多无辜的人。六大门派要杀我,明教也容不下我。只有张三丰,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过一句话——‘谢逊虽有罪,但其情可悯。若他愿意放下屠刀,武当山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张无忌愣住了。他从未听谢逊提过这件事。
“义父……”
“我那时候已经瞎了,在冰火岛上,是你爹写信告诉我的。”谢逊低下头,“我谢逊这辈子杀人如麻,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张三丰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上山之后,替我给张真人磕个头。就说……谢逊愧不敢当,但这份情,记一辈子。”
张无忌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义父,我一定带到。”
谢逊重新戴上斗笠,围巾拉上去遮住了脸,转身往遇真镇的方向走去。
“三天。”他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来,“三天你不下来,我就上山找你。”
张无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武当山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正面的登山石阶,而是从后山的小路上去。这条路人迹罕至,是张翠山小时候告诉他的——武当派弟子犯错被罚面壁时走的路。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小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庙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匾额写着“遇真宫”三个字。
张无忌记得这里。原著里,张三丰曾在这里闭关。他正想着要不要绕过去,庙门忽然开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士走了出来。
老道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门前的落叶。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扫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像是舞蹈,又像是打拳。
张无忌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老道士的武功——他看不出来——而是因为老道士的那张脸。那张脸他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但真人站在面前的感觉完全不同。白眉垂肩,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清亮,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张三丰。
武当派开山祖师,中原武林活着的传奇。
张无忌的膝盖比脑子反应更快,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太师父!”
张三丰手中的扫帚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张无忌,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风,温和、从容,不带一丝杂质。
“你是……无忌?”
“是,太师父,我是无忌。”张无忌跪在地上,眼眶发热,但忍住了没哭。他不能在太师父面前哭,太师父年纪大了,看不得孩子哭。
张三丰放下扫帚,走过来,弯腰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他说,“但眼睛有神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怯怯的了。”
“太师父,我爹娘呢?他们到了吗?”
张三丰点了点头:“到了。三天前到的。你爹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说了一堆话。你娘在外面跪着,不肯进来。”
张无忌心里一紧:“太师父,我娘她……”
“我都知道了。”张三丰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俞岱岩的事,蚊须针的事,黑玉断续膏的事。你爹都说了。”
张无忌看着张三丰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太师父,你不怪我娘吗?”
张三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往庙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说:“进来吧。外面冷。”
张无忌跟着进了遇真宫。庙里很简朴,正殿供着真武大帝的塑像,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了。张三丰带他到偏房,让他坐下,自己倒了两杯茶。
“你娘的事,我怪不怪她,不重要。”张三丰把茶递给张无忌,在对面坐下,“重要的是,俞岱岩怪不怪她。”
“俞三伯他……”
“他不知道。你爹和你娘还没敢告诉他。”张三丰叹了口气,“岱岩那个孩子,性子烈。他要是知道害他瘫痪的人是自己的弟妹,恐怕比死还难受。”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双手捧到张三丰面前。
“太师父,这是黑玉断续膏。能治俞三伯的腿。”
张三丰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凑近闻了闻。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激动。
“这就是黑玉断续膏?”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从大都带回来的。”张无忌说,“太师父,有了这个,俞三伯真的能站起来。”
张三丰把油纸包小心地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张无忌。
“无忌,你一个人去的大都?”
“我和义父一起去的,额…谢逊。”
张三丰的目光闪了一下:“谢逊也回来了?”
“嗯。他在山下的遇真镇等我。”
沉默了片刻。张三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无忌,你比你爹胆子大。”他说,“你爹回山的时候,脸色苍白,说话都结巴。你倒好,一个人跑了大都,还跟谢逊一起。你知道谢逊在江湖上是什么名声吗?”
“知道。”张无忌说,“金毛狮王,杀人如麻。但他是我义父,对我很好。太师父,你不会因为他是我义父就不认我这个徒孙吧?”
张三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笑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笑声在空旷的偏房里回荡。
“你这个小滑头。”他说,“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嘴上抹了蜜。”
张无忌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粗茶,但喝在嘴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太师父,我想见见我爹娘。”
“急什么。”张三丰说,“你先跟我说说,这黑玉断续膏是怎么来的。从头说,不要漏。”
张无忌放下茶杯,从头开始说——从冰火岛决定回中原,到海上遇到元朝战船,到登州分道扬镳,到大都城外遇到赵敏,到清风茶楼偷听陈友谅,到夜离大都,到路上被人截击。
他说得很详细,但没有说穿越的事,也没有说自己知道九阳神功在昆仑山的事。只说自己想出了这些办法,运气好,都成了。
张三丰听完,沉默了很久。
“无忌,你今年多大?”
“十三。”
“十三岁。”张三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十三岁,就想到了这些。你爹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山上练剑,连山门都没出过。”
“太师父,那是因为我经历过寒毒的折磨,知道不拼一把就会死。”张无忌认真地说,“人到了绝境,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张三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一股温和而浑厚的内力涌入张无忌的体内,像春天的暖阳,一寸一寸地在他经脉中流淌。寒毒被这股内力逼退,缩回了丹田深处,瑟瑟发抖。
张无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嗯?”张三丰忽然皱了一下眉,“你体内的寒毒……怎么有被引导过的痕迹?”
张无忌心里一紧,但马上坦然了:“太师父,我在冰火岛上试着引导寒毒运行大周天,把它当成一种内功来练。虽然不能根治,但发作的次数少了很多。”
张三丰的眼睛睁大了一瞬。他活了一百多岁,见过无数天才,但从未听说过有人能把玄冥神掌的寒毒当成内功来练。
“谁教你的?”
“义父教的武理。我自己琢磨的。”
张三丰收回手,靠回椅背,看着张无忌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徒孙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武者的眼神。
“无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说。
“什么?”
“如果你真的能驾驭寒毒,把它化为己用——你将拥有一门天下独一无二的内功。至阴至寒,却又在你掌控之中。”张三丰的声音很轻,“玄冥二老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
张无忌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太师父,那等我练成了,就去气气他们。”
张三丰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