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张嘉琪和刘可人心照不宣地轮流陪着李明珠，小心翼翼，绝不提起那个名字。李明珠也绝口不提分手的事，她的一切似乎都照常运转——实验室、图书馆、课堂，规律得近乎刻板。只是人迅速瘦了一圈，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了许多，沉默的时候越来越长。
李明谦来找过她几次，李明珠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客气疏离得像个陌生人，一个字也不愿与他多说。
无奈之下，李明谦只好搬救兵。周末，他拉上了赵叙白、陈斯远和彭聿川。
“大哥，你电话里神神秘秘的干什么？”赵叙白看着李明谦一种你最好有大事的样子。
“你们跟我去找一下小五。”李明谦看着其他三人。
“你妹妹，还需要我们一起去？干嘛？给你壮胆？”赵叙白没好气的问。
“你俩还没和好？”陈斯远看着李明谦直截了当的问。
“嗯。”
“这都多久了，没一年也半年多了？”赵叙白看着李明谦一脸震惊。
“情况特殊……小五被家里……之后，就没回去过。见了我也不理。”李明谦也是很无奈。
“这点我能证明，”彭聿川补刀，“小五现在看见他跟看见空气差不多，明谦连道歉的机会都找不着。”
“现在怎么就不特殊了？”陈斯远一脸疑惑。
李明谦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小五跟那个周怀瑾分手了！我妈找他了，在看小五这几天状态……他俩准分了。这是个好机会，我得把她带回家！”李明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兴奋。
其他三人，也是没说什么，赵叙白和彭聿川都看了陈斯远。
“走吧，还等什么，”赵叙白率先拉开车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跳脱，“接咱们小公主回家！”
他们先去了图书馆，没找到人，辗转来到李明珠的实验室。透过玻璃窗，看到李明珠正穿着白大褂，一边观察仪器数据，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张嘉琪和刘可人也在不远处，安静地写着作业。
李明谦提着满满一袋李明珠爱吃的点心零食，堆着笑走进去：“小五，忙呢？哥给你带了吃的，歇会儿？”
李明珠头也没抬，仿佛没听见。直到赵叙白几人走进来，她才停下笔，抬起头，对着他们客气而平淡地点了点头：“陈斯哥，叙白哥，聿川哥。”唯独略过了李明谦。
李明谦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站在原地。张嘉琪和刘可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李明谦看着妹妹冷淡的侧脸，硬着头皮又开口：“小五，明天周末了，跟哥哥回家吧？你看你都瘦了……”
回应他的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李明珠对彭聿川的问候：“聿川哥，恭喜你读研。”
彭聿川连忙接话：“谢谢小五。晚上一起吃饭吗？哥哥请你。”
“吃过了，谢谢。”李明珠礼貌地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随即又低下头。
彭聿川用胳膊肘悄悄撞了一下李明谦，无声地做口型：“道歉！”
李明谦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却卡在喉咙里。
“小五，”赵叙白试图活跃气氛，笑嘻嘻地凑过去，“怎么只恭喜聿川？我和远哥呢？”
李明珠再次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叙白，最后落在陈斯远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公式化的弧度：“呵，恭喜陈斯哥。也恭喜叙白哥，听说你读了心仪的经济学，很难的学科，恭喜。”
赵叙白一愣：“小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经济学？还知道我读了这个？”
李明珠放下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目光看着赵叙白，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当然知道啊。爸爸之前和我提过联姻对象的人选，就是你和陈斯哥。他问我有没有心仪的人选？”她顿了顿，目光锁定赵叙白，清晰而缓慢地说，“我当时说，如果非要联姻，我选你。所以，自然会多关注一些。”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赵叙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嘴巴微张，半天没发出声音，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陈斯远。李明谦头皮发麻，低头不敢看任何人。彭聿川也愣住了。
陈斯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原本随意插在裤兜里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嗯？”李明珠看着赵叙白仿佛被定住的样子，忽然轻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缓步走到赵叙白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赵叙白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实验室清洁剂的味道，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没敢动。
李明珠抬起手臂，却不是碰他，她只是微微侧身，从他的身侧伸出手，调整了后方实验台上的一个仪器参数。她的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专业性的冷淡，因为距离太近，她的发丝轻轻拂过赵叙白的臂膀。
赵旭白不觉屏住了呼吸。
调整完毕，她利落地收回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微妙暗示的动作从未发生。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凝固了。几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弄得有些无措。看着赵叙白那瞬间白了的脸……
“呵，”李明珠坐回电脑前，看着众人呆愣的表情，忽然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眼底却没什么真正的笑意，“逗你玩的，叙白哥。看把你吓的。”
赵叙白这才重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哭笑不得：“你这小丫头……”他心有余悸，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陈斯远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骤然降低的气压。
李明珠止住笑，重新看向屏幕，侧脸在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个语出惊人又举止暧昧的女孩，只是他们共同的错觉。
“小五，别任性了，”李明谦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混杂着关心与不耐的训斥，“妈妈让你回家。”
李明珠坐在实验台前，背脊挺得笔直，手里还捏着一支移液枪，头也没抬：“李家早就把我‘请’出去了，你不是最清楚么？我回不去，也没打算回。”
“那是以前！”李明谦走近几步，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现在你不是跟那姓周的……分了吗？既然分了，自然就该回家了。爸妈都在等你。”
李明珠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李明谦：“四哥，今天是你自己想来接我，还是……妈妈让你来的？”
李明谦被她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是妈……妈妈想你了，催我来。主要你之前一直不理我，我也不敢一个人来……所以叫上他们几个一起。”他指了指旁边的陈斯远、赵叙白和彭聿川，试图缓和气氛，“妹妹，别闹脾气了，走吧，咱们一起回家，爸妈见到你肯定高兴。”
李明珠的目光从李明谦脸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神色各异的三人。赵叙白眼神复杂，陈斯远微微蹙眉，彭聿川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语气瞬间转冷：
“出去。我要做实验了。”
“李明珠！”李明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火起，音量拔高，“你这是什么态度？！好好的说回家，你甩什么脸子？爸妈天天惦记你，吃不好睡不香的，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旁边的陈斯远和彭聿川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和不妙。李明珠此刻的状态，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一座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岩浆翻涌。
李明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快，带得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直视着李明谦，声音不大，却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发抖：
“我说，出去。”
“你发什么疯？！”李明谦被她眼中的冰冷和决绝刺伤，怒气冲冲地反驳，“我好声好气来接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家里谁不关心你？知道你们分手后，爸妈担心成什么样你知道吗？妈都偷偷哭了好几回！爸嘴上不说，天天看你以前的照片！你……”
“所以——”李明珠骤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所以就可以打着‘关心我’、‘心疼我’的旗号，自作主张，背着我，去找周怀瑾吗？！我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随手抓起旁边李明谦带来的一个礼品袋，狠狠掼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一片狼藉。剧烈的动作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实验台边缘才稳住身形。
“李明珠！你简直不可理喻！”李明谦也彻底被激怒，指着她吼道，“我们还不是为你好！怕你吃亏，怕你被人骗！那个周怀瑾现在什么情况？他能给你什么未来？！妈去敲打他，让他知难而退，有什么不对？！”
“为我好？哈哈……”李明珠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笑，眼泪却同时涌了出来，“我们本来很好……要不是你们自作聪明去找他，他根本不会跟我说分手！你们的‘好’，我不需要！过去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更不需要！滚！全都给我滚出去！从我跟李家断绝关系那天起，我们就两清了！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李明珠，你混——”
“够了！明谦你少说两句！”彭聿川终于忍不住出声制止，上前想拉开情绪失控的李明谦。
“是我要说吗？你看她……”李明谦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他眼前，李明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她扶在桌沿的手指痉挛般收紧，似乎还想说什么，眼睛却失了焦距，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小五！”距离最近的陈斯远和彭聿川同时惊呼，一个箭步冲上前。陈斯远动作更快，在她即将触地的瞬间，手臂一揽，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女孩轻得吓人，在他臂弯里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羽毛。
“别吵了！快！去医院！”陈斯远冲着还在发愣的几人大吼，抱着李明珠就往外冲。
实验室外的走廊里，张嘉琪和刘可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混乱的声响和惊呼，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陈斯远抱着昏迷的李明珠疾步而出，后面跟着脸色煞白的李明谦等人。
“明珠！”张嘉琪吓得失声叫道，想跟上去。
“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彭聿川快速而冷静地拦住她们，语气急促但清晰，“嘉琪，可人，麻烦你们先帮小五把实验室的东西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重要的。我们去医院，保持电话联系，好吗？谢谢了！”
情况紧急，张嘉琪和刘可人只好点头，担忧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电梯口。
回到空旷下来的实验室，看着地上散落的物品和李明珠刚才坐过的椅子，张嘉琪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起李明珠昏迷前那激烈的言辞，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她拿出手机，找到周怀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喂，你好？找周怀瑾吗？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有什么急事吗？我可以转告，或者让他晚点给你回？”
张嘉琪愣了一下：“哦，我是他朋友张嘉琪。他……怎么了？”
“呃……有点情况。反正现在接不了电话。我会告诉他的。”对方的声音有些含糊，背景音略显嘈杂。
“好吧，谢谢。我稍后在打。”张嘉琪疑惑地挂断电话，对刘可人说：“不是周怀瑾接的，说他现在不方便……语气怪怪的。”
“会不会……”刘可人脸上也露出担忧。
“先别乱猜，”张嘉琪压下心中的疑虑，“咱们先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赶紧去医院看看明珠怎么样了。我顺便问问李理，看他知不知道点什么。”她说着，又拨通了李理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