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云庄上,棋逢对手
书名:倚天:龙御群芳 作者:踏雪寻风客 本章字数:3437字 发布时间:2026-04-10

三日后,酉时。

归云庄在大都城北,是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归云庄”三个字,笔力遒劲。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狮爪被摸得发亮,可见来往的人不少。

张无忌站在门外,整了整衣领。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袍子,是殷素素在冰火岛上用兽皮染的,料子粗糙但胜在干净。头发重新束过,木簪换成了谢逊给的一根玉簪——说是当年从某个贪官头上摘下来的,值几两银子。

“义父,你在外面等我。”他临走前说,“如果半个时辰我还没出来,你就……”

“就冲进去把你捞出来。”谢逊淡淡道。

“不是。你就先回客栈,明天再来收尸。”

谢逊当时愣了一瞬,随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收尸。”

张无忌揉了揉后脑勺,笑着出了门。

此刻站在归云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去。

庄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穿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边种着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再往里走,是一个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精致。

张无忌一边走一边看,心里默默记着路径。这不是欣赏风景,是给自己留退路——万一谈崩了,他得知道往哪儿跑。

老仆引他到一座水榭前,躬身退下。

水榭建在池塘上,三面环水,一面连着回廊。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金光粼粼。水榭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局棋,棋局只下了一半。

赵敏坐在棋桌对面,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她今天换了一身打扮——月白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发没有梳成蒙古髻,而是简单地挽了一个中原女子的发髻,只插了一支白玉簪。乍一看,像个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

但张无忌注意到,她的右手边放着一把折扇,扇骨是铁的。不是普通的铁,是精钢打制的,合起来可以当短棍用,展开可以当护手。这女人连喝茶的时候都带着兵器。

“你来了。”赵敏没有抬头,继续盯着棋盘,“坐。”

张无忌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棋局。

黑棋和白棋正纠缠在中腹,局势胶着。他前世对围棋略知一二,算不上高手,但能看出这局棋的水平不低——双方都在互相试探,没有大开大合,全是细小的较量。

“你会下棋吗?”赵敏忽然问。

“会一点。”

“那你说,这局谁赢了?”

张无忌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赵敏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

“如果继续下,黑棋赢。”他说。

赵敏终于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白棋在这里有一个漏洞。”张无忌指了指棋盘右上角的一片白子,“看似稳固,但气不足。黑棋只要在这里落一子,整片白棋都要被提。”

赵敏盯着他指的位置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抹,全部扫进了棋盒里。

“不下了。”她说,“你说得对,白棋输了。”

张无忌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认输。一般来说,下棋的人就算输了,也会挣扎几下,很少有人会直接把棋盘抹了。

“你不喜欢输?”他问。

“不是不喜欢输。”赵敏把折扇打开,轻轻摇了摇,“是不喜欢下必输的棋。浪费时间。”

张无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敏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上次见你,你像个傻乎乎的小孩。今天你像个——”她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个装成小孩的大人。”

张无忌心里一跳,脸上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我就是小孩啊,十三岁。”

“十三岁的小孩不会在药铺里装作记不清药名,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套掌柜的话。”赵敏的折扇一收,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在找黑玉断续膏,你三伯瘫痪,你来大都偷药——这些我都知道了。”

“不是偷。”张无忌板着脸纠正,“是拿。我会留银子。”

赵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的笑比上次真了几分,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留银子?”她重复了一遍,“你要去王府药库‘拿’药,还留银子?你当王府是药铺?”

“王府也是人住的。”张无忌说,“拿人东西给钱,天经地义。至于人家收不收,那是人家的事。我做我的。”

赵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张无忌心里默默记下:第一次见面,她说“有意思”;第二次见面,她说“有点意思”。多了个“点”,算是进步。

“说吧,你的条件。”张无忌主动开口,“你要我做什么事,才肯给我黑玉断续膏?”

赵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水榭的栏杆边,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背对着他问。

“知道。汝阳王的女儿,敏敏特穆尔。汉人叫你赵敏。”

赵敏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查过我?”

“不用查。”张无忌说,“在大都,能有这种气派的少女,除了汝阳王府的人,不会有第二个。而且你说话的方式不像汉人女子,带着蒙古贵族特有的——怎么说呢——‘我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底气。”

赵敏的眉毛挑了一下。这不是生气,是意外。

“你倒是直接。”她说。

“你也不拐弯抹角。”张无忌说,“所以我们直接谈正事。你要我做什么?”

赵敏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

“我父王手下有一个幕僚,叫陈友谅。”

张无忌心里咯噔了一下。陈友谅?那是原著里成昆的徒弟,后来搅动天下的大反派。他现在就已经在汝阳王府了?

“这个人表面上是父王的幕僚,实际上在为另一个人做事。”赵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想知道他在为谁做事,目的是什么。但我不方便亲自查——他是父王的人,我动他会引起父王疑心。”

“所以你要我去查?”

“不是查。是接近。”赵敏说,“陈友谅每个月十五会去城南的清风茶楼喝茶,见一个人。我要你混进茶楼,偷听他们说了什么。”

张无忌皱眉:“你手下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我去?”

“因为你不属于任何一方。”赵敏说,“你不是我的人,不是父王的人,不是陈友谅的人。你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小孩,没有人会注意你。”

“你就不怕我转头把你卖了?”

“你卖不了。”赵敏微微一笑,“因为你想要黑玉断续膏。全天下只有我能给你。”

张无忌沉默了。

他确实需要黑玉断续膏。俞岱岩的腿、殷素素的罪、张翠山的命,都系在这小小的药膏上。没有它,他回到武当山就是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成交。”他说。

赵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张无忌紧接着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但我有两个条件。”

赵敏的笑容淡了一分:“你说。”

“第一,我只偷听,不偷东西,不杀人。如果被发现,我会跑,不会拼命。”

“可以。”

“第二,不管成不成,你都要给我黑玉断续膏。”张无忌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的底线。我不是你的手下,我们是交易。你让我做事,我做了,你给报酬。如果你反悔,我会让你后悔。”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赵敏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十三岁少年的分量。

“你知道你刚才在威胁谁吗?”她的声音很轻。

“知道。汝阳王的女儿,一个能让我从大都消失的人。”张无忌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但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要我做的事,只有我能做。杀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的人。”

赵敏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礼貌,不是试探,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一种“我找到了一个有趣对手”的笑。

“好。”她说,“成交。”

她站起来,走到水榭的角落,从一个红木小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盒,放在桌上。

“这是黑玉断续膏。”她推过来,“够治一个人。算是定金。”

张无忌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着她:“你不怕我拿了就跑?”

“你不会。”赵敏学着他的语气说,“因为你想要更多。你三伯治好了,你还有别人要治。而且——”她顿了顿,“你是个讲信用的人。我看人不会错。”

张无忌伸手拿起瓷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黑色的膏体,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他前世没亲眼见过黑玉断续膏,但凭直觉,这东西不假。

“三天后,城南清风茶楼。”赵敏说,“酉时。陈友谅会来。”

“知道了。”张无忌把瓷盒揣进怀里,站起来,“三天后见。”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赵姑娘。”

“嗯?”

“你的棋下得不错。但你太急了一点。右上角的漏洞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十几手前就埋下的。如果你早几手补上那口气,白棋不会输。”

赵敏愣了一下。

张无忌笑了笑:“下次下棋,慢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敏站在水榭里,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小身影穿过回廊、穿过竹林、消失在庄门外。

她站了很久,久到池塘里的锦鲤都以为没人了,纷纷浮上水面要食。

“小姐。”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是她的贴身护卫阿大,“要不要查查这小子的底?”

赵敏没有回答。

她走回桌前,拿起棋盒里的白子,一颗一颗摆在棋盘上,摆的正是刚才那局棋。

右上角的漏洞。她看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有意思。”她低声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真的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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