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陈默的口鼻,辛辣的酒气与泥腥味在肺部拉锯。
他双臂发力,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抠住那块浮沉的石板边缘。
阿飞像个毫无生气的麻袋,正被一股旋流往水底拽。
陈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揪住了阿飞背后的战术背带,拼尽全身力气将他拖上了石板。
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们连人带石板硬生生推入了大厅顶部那个巨大的豁口。
一阵天旋地转的翻滚后,四周骤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陈默感觉到耳膜因为水压的变化而阵阵刺痛,这种黑暗并非单纯的无光,而是一种厚重到让人窒息的压抑。
他只能通过手掌触碰到的冰冷石板,以及耳畔雷鸣般的流水声,确定自己还活着。
滋——
一道刺眼的雪白光柱划破了黑暗。
林语笙半个身子伏在另一块较大的断裂青铜梁上,战术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在剧烈的颠簸中晃动。
她剧烈地咳嗽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借着灯光迅速观察四周。
“陈默!老先生!你们在那吗?”她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激起重重回声。
“在这。”陈默应了一声,声音因为脱力显得有些沙哑。
他稳住石板,发现老酿酒师正紧紧抓着石板的另一端,老人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水流两侧划过的石壁。
强光扫过,陈默这才看清,他们正处于一条极为宽阔的水道之中。
这里的河床显然经过人工修整,两侧的岩壁垂直如刀削,每隔几米就嵌着一根合抱粗的青铜立柱,用以支撑顶部的半圆弧穹顶。
这不是天然的地下河,而是一条隐匿在岷山深处的宏大人工运河。
“看那些……咳咳,看那些柱子。”老酿酒师颤巍巍地指着石壁。
陈默顺着灯光望去,只见青铜柱的底座上,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长颈大鸟,鸟嘴中衔着一尾肥硕的游鱼。
是鱼凫族的徽记。
这种图腾他在祖传的酒经残卷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具有压迫感。
“这是‘龙脉渠道’。”老酿酒师的声音在逼仄的水道里回荡,“古蜀王城不种五谷,所有的‘灵浆’都是通过这些秘密水道,从‘酒心’直接泵送到城中的祭祀台。顺着水走,咱们正被送往王城的最深处。”
林语笙没说话,她正艰难地操作着手腕上那个进水的终端。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串混乱的波形图。
“信号还没断!”她急促地喊道,“刚才那个水下移动目标,就在我们下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它在加速!”
陈默盯着脚下幽暗莫测的水面,那种没顶的寒意再次袭来。
“它的频率变了。”林语笙盯着数据,眉头紧锁,“它不再接收能量,而是在发射。这种低频声呐节拍……每三秒一次,强弱交替。”
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扎入冰冷的河水中。
他没有潜深,而是将半个脑袋侧贴在震颤的石壁上。
在那一刻,他体内的血脉仿佛与这整座山体的律动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勾连。
咚——咚——
那是机械的节拍,但在陈默的感知里,那声音却带起了一种属于生物的粘稠感。
每一下跳动,都让他怀里的青铜残片微微发烫,仿佛水底深处正有一个同族在发出凄厉的求救,又或是某种跨越千年的召唤。
“那不是死物。”陈默钻出水面,抹掉眼角的水滴,眼神冷得吓人,“它是活的,或者是……长在机器里的活物。它在给我们带路。”
水流在前方变得平缓,视野豁然开朗。
水道的尽头,连接着一片静谧得近乎诡异的地下湖泊。
湖水呈深紫色,浓郁的酒香在这里化作了终年不散的薄雾。
而在这片紫色的湖心,矗立着一座如小山般巍峨的青铜巨门。
门身半淹在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布满了斑驳的绿锈,却掩不住那股吞噬一切的肃杀之气。
整座大门没有门缝,浑然一体,唯有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呈蜂窝状的半透明能量膜,将所有的湖水和窥探挡在门外。
林语笙的探测器发出急促的尖叫:“就是这!能量信号消失在门后了!这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真空舱结构!”
陈默操控石板靠近巨门。
在距离那层能量膜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股无形的斥力顶住了石板。
他抬头望去,在巨门正中央,那座一人高的鱼凫浮雕心口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呈不规则几何形状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与他怀中的青铜残片一模一样。
然而,陈默的瞳孔却猛地缩紧。
那个凹槽的大小,足足是他手中残片的五倍以上。
手中的这块碎片,仅仅只是这把巨大钥匙的……其中一个边角。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在幽光下明暗不定的残片,又看了看那座阻断生路的巍峨巨门,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过青铜冰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