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片上那股源自川太公的苍古气息,在这套冰冷、精准、充满了现代工业逻辑的造物面前,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沙漠,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它只识别数据,不识别血脉。
就在陈默愣神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那根被林语笙标记出来的、紧贴着岩壁的隐蔽管道,表面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光芒由内而外,仿佛其中流淌的不再是能量,而是即将喷发的滚烫岩浆。
一股恐怖的灼热感瞬间扑面而来!
“趴下!”
陈默的反应几乎是本能。
他来不及解释,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林语笙的胳膊,同时右肩猛地撞向一旁的老酿酒师,用尽全身力气将两人狠狠地推向身后的青铜桥面。
就在他们三人身体失衡、向后倒下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浪,如同海啸般自管道表面轰然炸开!
轰——!
炽热的气流贴着他们的头皮呼啸而过,空气被瞬间加热到扭曲,发出滋滋的爆鸣。
陈默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烧焦的气味。
他紧紧地将林语笙和老酿酒师护在身下,感觉自己的后背像被烙铁狠狠烫过,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幸好青铜桥面冰冷坚实,为他们隔绝了大部分热量,这才堪堪躲过了被瞬间汽化的厄运。
“嘀!嘀!嘀!警报!能量指数超限!读数已超过阈值三百七十个百分点,仍在几何级攀升!”
林语笙腕部设备发出的尖锐警报声,刺破了热浪过后的短暂死寂。
她顾不上狼狈,挣扎着从陈默身下探出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屏幕上疯狂刷新的数据流上。
“不对劲……这能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林语笙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你看这个流向!它被强制、单向地泵入了那根管道,目标……目标是一个正在水下高速移动的坐标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调出一幅涪江流域的简易水下地形图,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地图上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移动。
而那股庞大到足以毁灭整个地宫的能量,正像一条被精准操控的巨蟒,朝着那个红点狂涌而去。
一个惊人的推论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祭司长的后门被触发了!但它不是防御机制,这是一个馈赠程序!他在用‘酒心’的全部生命力,去喂养那个水下的东西!”
“嘎……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脚下传来。
一直沉默着的老酿酒师,此刻正用他那双浑浊却又无比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桥梁下方与岩壁连接的支撑结构。
在刚才那波恐怖高温的炙烤下,那些历经千年的青铜支架已经开始泛红,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软化和形变。
这座通往核心的唯一桥梁,随时可能崩塌。
他的视线缓缓上移,越过搏动的“酒心”,最终定格在大厅穹顶的最高处。
那里的岩石在热浪的反复熏烤下,颜色变得与周围格格不入,隐约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圆形轮廓。
“泄压口……”老酿酒师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古老工匠的笃定,“那是古蜀工匠留下的‘天门’。一旦内部压力过大,穹顶会从那里最先破开,释放一切。”
坐以待毙,等着它自己爆炸?
这个念头在陈默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猛地掐灭。
不行!
一旦任由这股失控的能量冲击穹顶,他们会和这座桥一起,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他猛地翻身站起,灼热的空气炙烤着他的皮肤。
他将那枚同样滚烫的青铜残片高举过头,试图绕过那颗疯狂的机械核心,直接通过血脉共鸣与“酒心”的本体建立联系。
然而,残片传递回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古老沉稳的律动,而是一阵阵被强行搅乱的、歇斯底里的痛苦嘶鸣。
就像一个被折磨到发疯的巨人,它的意识已经彻底混乱。
直接沟通的路,被堵死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颗疯狂运转、泵送能量的机械心脏,扫过它与“酒心”血肉相连的无数金属探针。
既然无法安抚,那就让这混乱变得更彻底!
他的视线陡然凝固,死死锁定了连接机械心脏与“酒心”本体最核心区域的、一束最细密、却也最关键的生物导管。
那里是机械心脏控制中枢的直连线路。
没有丝毫犹豫,陈默将体内仅存的血脉之力疯狂地灌注进右手的青铜残片。
残片的边缘亮起一圈微弱却凝练的白光。
他没有将力量发散出去,而是将其高度压缩、聚焦于残片最锋利的顶端。
下一秒,他手腕猛地一抖。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高频震荡波,如同外科医生最精准的手术刀,跨越数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切在了那束被他锁定的导管之上!
机械心脏表面的蓝光猛地一滞,那冰冷的“咔哒”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
能量泵送,中断了!
那股被积蓄到极限、即将冲出管道的庞大能量,失去了唯一的宣泄口,如同被瞬间堵死的火山。
亿万吨狂暴的力量在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完成回灌,转而冲向整个地宫结构中最薄弱的一点——穹顶的泄压口!
咔嚓……咔嚓嚓……
穹顶那巨大的圆形石盘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轰然炸裂!
轰隆!!!
汹涌、冰冷的地下河水,夹杂着无数巨大的碎石,如同天河倒泄,从那个巨大的缺口狂灌而入!
奔腾的水龙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那根赤红的能量管道上。
滋——!
巨量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整个大厅瞬间被浓雾笼罩。
管道的高温被瞬间浇灭,失控的能量危机也随之解除。
冰冷的河水迅速淹没了平台,冲垮了正在熔断的青铜桥。
陈默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脚下一空,整个人便被卷入了湍急而黑暗的洪流之中。
混乱中,他拼命伸出手,在冰冷的激流里胡乱抓着,指尖触及到一块巨大而粗糙的物体。
那是一块从穹顶掉落的石板,正在洪水的裹挟下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