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品武(5)
第二天一早,林白来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卫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问:“昨晚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踏青九步都熟了。真气搬运一炷香能走三个来回。”
林白嗯了一声,没再问。但李卫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下——那是他揣青灵功下卷的位置。
她知道他拿到了。
但她不说。
李卫也不说。
“今天教你点新东西,”林白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扔给李卫,“青灵功不只是拳脚,是兵器。青灵刀法,一共十二式,练成了可以跟四品的人过过招。”
李卫接过短刀,刀身不长,一尺左右,刃口很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绳,手感很好。
“这刀——”
“我以前的,”林白说,“用不着了,给你。”
李卫握着刀,感觉到刀柄上有一处微微的凹陷,那是被人长期握持留下的痕迹。林白用过这把刀,用了很久。
“你以前用什么刀?”
“现在用这个。”林白从腰间抽出一把更短的刀,只有巴掌长,像是一把加大的匕首。就是三个月前踩他脖子的那把。
“这么短?”
“刀越短,离人越近。离人越近,杀得越稳。”林白把短刀收回去,“别废话了,练。”
林白教刀法的方式很特别。她不讲理论,不讲招式,她直接拿刀砍你。
第一刀砍过来的时候,李卫差点没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的,削掉了几根头发。
“你疯了?!”李卫往后跳了三步。
“战场上没人跟你讲规矩,”林白提着刀,慢悠悠地走过来,“我砍你,你就得躲。躲完了你还得还手。不还手你就死了。”
“这是练刀?”
“这是练命。”
林白又砍了一刀。这次李卫躲开了,还试着用刀挡了一下。“铛”的一声,两把刀碰在一起,李卫的手臂震得发麻。
“腕力不够,”林白说,“青灵刀法的关键不在手臂,在腰。腰是轴,手臂是鞭子,刀是鞭梢。你用手臂发力,打出去的是蛮力。你用腰发力,打出去的是整劲。”
她示范了一刀。
很简单的一刀,从腰间起,转腰,送肩,伸臂,劈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听见没有?”林白说,“这叫刀啸。刀速够快,空气被切开,就会响。你的刀什么时候能打出刀啸,什么时候算入门。”
李卫练了一上午。
一刀都没打出刀啸。
他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虎口磨出了一个水泡,水泡破了,血糊在刀柄上,把黑色的绳染成了暗红色。
林白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练,叼着那根没点的烟,一言不发。
中午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李卫面前,拿过他的刀,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把刀柄上的血擦干净,又重新缠了一下刀柄的绳,缠得更紧更舒服。
“下午别练了,”她把刀递回去,“手伤了,练也是白练。回去歇着,抹点药。”
“抹什么药?”
林白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扔给他。“金疮药,卫武自己做的。一天抹三次,两天就好。”
李卫接过瓷瓶,看着她。
“你到底有多少东西藏在怀里?”
“闭嘴。”
林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李卫。”
“嗯?”
“你那个打火机,”她没回头,“今天变大了没有?”
李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变大了。现在是个煤气灶。”
林白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她没回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李卫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把缠着黑绳的短刀,看着林白消失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白今天教他刀法,用的是右手。
但林白是左撇子。
她上次用鞋跟踩他脖子的时候,用的是左脚。她抽刀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她写字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但她今天教他刀法,用的是右手。
因为她怕左手发力太猛,真的伤到他。
李卫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刀,刀柄上重新缠好的绳,每一圈都缠得很仔细,很紧,很舒服。
他把刀收进腰间,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掏出那本青灵功下卷,翻到青灵斩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损耗三年寿元。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用这一招,那一定是为了值得的人。
至于是谁值得,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林白——
至少林白,已经开始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