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哼”地一声,说道:“等再往前走,挨近了巴罕,看咱们右夫人能不能饶过你!”
柳惜见低眸含笑,叫人晃亮火折,便说了几句巴罕话,那人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面色诧异,待柳惜见说完了话,他仍是一副呆状,柳惜见再说了两句巴罕话,他似是明白过来,神光微动,低下头去。
柳惜见轻笑两声,擒了他回来那万古山庄弟子道:“师姐,他不是巴罕人。”
柳惜见忽然拔出剑来,“唰唰”几响,已在那被擒回之人头上挥划数下,那人头上皮绒帽飞裂四散,幽幽火光之中,还见几缕丝绒缓缓上飘。她几剑将那人皮帽劈破,剑光错焕,最后一剑贴住那人右颈。
那人已被吓得目定口呆,身子不住打颤,柳惜见道:“谁派你们来的!来做什么?”那人看向柳惜见,半惊半惧,却不答话,柳惜见用剑在他颈上蹭了蹭,他再受不住威吓,便道:“是,是周护法叫咱们来追你们的。”
一万古山庄弟子道:“你们不是巴罕人?”
那人摇头道:“不是。”他声音兀自发颤。
柳惜见又道:“你们周护法,预备着怎样对付咱们?”
那人颤抖抖抬眼,面露迟疑,柳惜见长剑一动,剑光闪过,劲风扑面,那人再无了一点踌躇硬气,急道:“周护法命咱们前来追击你们万古山庄的人,围困至疲,再救出夫人。”
柳惜见又道:“你们多少人来!”
那人道:“咱们分了三路来,却不知究竟有多少人。”
柳惜见道:“你们三路人要如何追击咱们?”
她语声愈来愈厉,那人又怕她,又恐事后受罚,抱头道:“别来问我。”
一万古山庄弟子拔出长剑,一斩而下,将他束发的发带削断,那人头发散乱下来,惊叫一声,那万古山庄男弟子又喝道:“还不说来!”那人才道:“分三路,每一路从不同的小道过来,一路走各鹤道,一路走胡秃道,一路便是走你们过来的这一条大道。”
他说罢,不远处便有轻响过来,柳惜见几人抬头一看,只见两个人影轻奔过来,却是她派去查探敌人动向的另两个弟子,两人皆是各掳了一人回来。柳惜见叫二人将擒来的人带到不同地方去审,不多时两人问了话回来,几人一对查,三人所说均是一般无二。
原来这过来所经的两条岔道,东南面的便叫胡秃道,西南面的叫各鹤道,两条岔道上原有路碑,只是连下几日的雪,两条岔道上的路碑都给掩了,万古山庄诸人便不知两条岔道名。
此时追来的,皆是西定军。原来穆仁回去便下了令,非兵祸西定军不得出兵,周连日又无调兵遣将之权,但要他瞧着万古山庄人将夜书夫人带走,他总是咽不下这口气。回了西驰岭,还未好好治伤,便思想救夜书夫人的法子。也算急中得了计策,虽不知好坏,但自觉胜过“坐以待毙”。
巴罕境内多铁矿石,但冶铁工艺却未纯熟。这达叔文一行人为躲避祸乱从中原逃到羊角山一带,达叔文所率的人中,又有冶铁匠人,初到羊角山时,正逢猛西部族与外族交战,达叔文要站稳脚跟,便出力助猛西族击败敌人,其间铸造铁甲护甲矛剑等处处便离不开冶铁,因此这冶铁技艺便传了下来。而后达叔文一众在羊角山安定下来,便将此地改做扶疏岭和西驰岭,兴建符一城。到得与巴罕互通往来,又送了蒙嫣儿去巴罕为妃,两邦开放互市,巴罕那铸甲冶铁之术又实在乏匮,思虑再三,遂将铁甲制铸等事托予猛西部。因此,西驰岭上,便囤积有未送往巴罕的巴罕形制的铠甲等物。
周连日不敢全不顾穆仁军令,然心有不甘,便悄悄叫了平日里与己亲好的几个将领,软言说服,让几百个西定军换上巴罕兵甲胄前来围追万古山庄众人。如此,若是穆仁过后追究起来,也可诡辩称是巴罕军去追击敌人,而非西定军,也不算违令。
周连日此举也遭右小山、裴一几人反对,但他一意孤行,西驰岭日常事又都是他做主,各人劝不住,裴一想要去扶疏岭寻穆仁,让其来劝,给周连日关了起来,右小山又为裴一与周连日吵起来,大闹一场,也没叫周连日转心改意,最后也由得周连日胡来,因此西定军便换了巴罕兵的军甲前来围追柳惜见一行。
据那被擒来的三人说,他们得了令,将万古山庄人逼入柯树谷,柯树谷地阔,西定军行动便少受限制。而三路人马将在察喝望那座山下汇为一路。且喜,察喝望那山万古山庄弟子已走过了,也便是说,敌人在到此之前,已由三合一。所追来的三路人,分从前中后截断万古山庄弟子人阵,这从各鹤道来的一路从最前头堵截,从大道上来的一路人便在最末拦着,从胡秃道过来的一路人分从万古山庄弟子两侧过去,再从人阵中间插入,毁乱万古山庄弟子阵列。
各人听得这些消息,便问柳惜见如何行事。
而听远处动响越来越近,便是李允然也隐隐听得马蹄声,她道:“师姐,咱们要拦着他们么?”
柳惜见道:“拦,拦得一刻是一刻,不过只咱们几人,要辛苦些。”
一人道:“怕什么辛苦,只要把人挡下,这条命不要也罢。”
柳惜见心念电转,道:“把这三人穴道点了,放到路中去!”
李允然同几个万古山庄弟子随手点了那三个被擒兵丁的穴道,都放了到大道中央去。几人这又往前,行出半里路,柳惜见道:“你们平日里常用的暗器是什么?”
一人道:“我不用那玩意。”
一人道:“我用镖。”
李允然道:“我也不用暗器。”另几人有使飞刀的,有使钢针的,也有用铁菩提的。
柳惜见仰头望了一眼身旁雪山,并非十分陡峭,道:“咱们先躲山上去,到西驰岭的追来时,先用暗器击杀最前头的几人。等着的时候,看可能撬些冰块、雪块,没有暗器的,便将冰块一齐都砸路上去。要他们乱起来,小心他们放箭。到我叫你们冲下去时,再杀入阵中,留意将领,先料理那些将领。”当下,几人便展开轻功到了几丈高的山上去。不过山上冰雪滑溜,几人用剑插入冰雪之中,或寻石头、木枝用内劲打嵌在冰上,造出可借力之处,费了一番力气,他们才上得半山腰来。柳惜见留了李允然在自己身旁,余人分散站在别处山腰,相距总有一两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