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把手（3）
一个月后，程度把李卫叫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看起来不像是摆设，因为书页都翻旧了。程度坐在书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坐。”
李卫坐下。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程度的说话方式——惜字如金，但每句话都有分量。
“老周说你学得不错。”
“老周教得好。”
“他教了你什么？”
李卫想了想，说：“卫武的规矩，人事，地盘，产业。四面旗的人怎么认，各堂口的规矩怎么办，各商号的账怎么对。”
程度点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我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让你学这些？”
李卫沉默了两秒，说：“知道。”
“说。”
“程老板留我，是因为我身上这个印记。但您没告诉我这个印记是什么意思，也没告诉我您想让我做什么。所以这一个月，您让老周教我卫武的基础，是在看我是不是这块料。是这块料，就接着说。不是这块料——”李卫停了一下，“就处理掉。”
程度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称”，这次是“量”。像是在量他到底有多深。
“你几岁？”
“十八。”
“十八岁，”程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杀人了。”
李卫没接话。
程度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旧的书。书皮是皮的，黑色的，没有字。他把书放在桌上，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上面画着一个图案。
李卫的印记。
一模一样。
“卫武的创始人姓李，”程度说，“叫李武。一百年前，他创立了卫武。他死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卫武之主，必李氏后人。’”
李卫的心跳加快了。
“但李武没有后人。他娶了三房太太，一个孩子都没生下来。所以卫武在他死后，就变成了一个‘能者居之’的地方。谁有本事，谁当程度。这一百年来，换了六任程度，没有一任姓李。”
程度看着李卫。
“直到你出现。”
“您觉得我是李武的后人？”
“我不觉得，”程度说，“我不信血统。但我信那个印记。李武死之前，在身上纹了这个印记，说这是李氏一族的标志。他说将来有一天，真正的李氏后人会出现，身上会带着这个印记。这不是纹的，是天生就有的。”
李卫摸了摸自己锁骨下方的印记。
天生的？
他从小就有这个印记，他一直以为是胎记。
“所以您留下我，是因为觉得我是李氏后人，可以用我来稳固您的地位？”
程度笑了一下。
那是李卫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温暖，不亲切，甚至有点冷。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你太小看我了，”程度说，“我不需要用任何人来稳固我的地位。我的地位，是我自己挣来的。”
“那您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程度打断他，“李武说的‘卫武之主，必李氏后人’，到底是真的，还是一个笑话。如果李氏后人真的出现了，会发生什么。是卫武的人会拥戴他，还是会杀了他。”
他看着李卫，眼神里有一种李卫没见过的东西。
是好奇。
这个人，这个站在西北六省最顶端的人，他做这一切的原因，竟然只是好奇。
“所以，”程度说，“你愿意帮我找到这个答案吗？”
李卫看着那双眼睛。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是那个被放在火上烤的人。如果他是真的李氏后人，卫武的人会怎么看他？程度会怎么对他？如果他不是真的，那他就是个骗子，死路一条。
但他没有选择。
从一开始就没有。
“我愿意。”李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