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把手（2）
第二天早上五点，李卫到了正院。
程度已经在了。
他坐在槐树下那张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李卫来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李卫坐下。
程度给他倒了杯茶。动作很自然，像是倒了一辈子茶。
“你昨天说的话，有一半是假的。”程度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我不追究。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李卫端起茶杯，没喝。他在等下文。
“但你跟着我，有三条规矩。”
程度放下茶杯，看着李卫。那双眼睛又变成了“称”的模式。
“第一，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不需要你理解，不需要你同意，只需要你执行。”
“第二，你可以犯错，但不能撒谎。一个谎言比十个错误更难收拾。”
“第三——”程度停了一下，“不要爱上我。”
李卫差点把茶喷出来。
“不是那个意思，”程度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的意思是，不要对我产生感情。忠诚和感情是两回事。我需要的忠诚，不是感情。”
李卫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记住了。”
“好，”程度站起来，“今天开始，你跟着老周学。卫武的规矩，人事，地盘，产业。老周会教你。你学得快，就待在我身边。你学得慢——”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学得慢的人，不配待在他身边。
李卫跟着老周学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弄明白了卫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卫武不是帮派，不是商会，不是军队，但它什么都是。它有帮派的规矩，商会的生意，军队的组织架构。它在西北六省都有势力，控制的产业从煤矿到铁路到钱庄到当铺，什么都有。它的核心是“程度”这个位置——谁坐在这个位置上，谁就掌控整个卫武。
而程度这个人，坐上这个位置才五年。
五年前，上一任程度死了。怎么死的，没人说。老周只说了一句“上一任程老板走得不太平”，然后就闭嘴了。
那一年，现任程度二十七岁。他从西北六省十几个候选人里杀出来，坐上了这个位置。怎么杀的，没人知道。只知道那一年的冬天，卫武死了很多人。多到西北六省的钱庄都忙着兑付抚恤金，兑了一个月才兑完。
“程老板厉害，”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赞叹，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但他也有他的问题。”
“什么问题？”
老周看了李卫一眼，没回答。
但李卫后来自己发现了。
程度的问题在于——他没有二把手。
卫武这个组织，二把手的位置一直很重要。上一任程度活着的时候，二把手叫林放，是林白的父亲。林放死了之后，林白接了他的位置，但林白当的不是二把手，她是“卫”字旗的旗主。卫武有四面旗——卫、武、忠、义。卫字旗最大，旗主就是二把手。但程度坐上位置之后，卫字旗的旗主一直空着。
林白是武字旗的旗主。
忠字旗的旗主是一个叫孙瘸子的人，四十多岁，少了一条腿，但脑子比谁都好使。义字旗的旗主是一个叫赵大炮的人，三十出头，脾气火爆，手里养着一支五百人的武装队。
四面旗，卫字旗空着，剩下三面旗各管一摊。程度直接管着卫字旗的事，等于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为什么不让林白当卫字旗旗主？”李卫问。
老周又看了他一眼，这次回答了。
“因为林白是林放的女儿。林放是上一任程老板的人。你觉得现任程老板会把卫字旗交给她？”
李卫明白了。
信任问题。
程度不相信任何人。或者说，他信不过任何有自己势力的人。所以他把四面旗拆成三面，把最大的那面攥在自己手里。这样谁也翻不了天。
但这样做的代价是，程度被琐事缠身，根本没有精力去做真正重要的事。
比如——他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个让陈博士研究长生不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