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赌命(3)
灰衣人叫老周,是程度的管家。
说管家不太准确,更准确的说法是——程度的影子。程度走到哪他跟到哪,程度说的话他第一个听,程度下的命令他第一个传。在卫武这个组织里,老周的地位很微妙。他没有实权,但谁都不敢得罪他。因为他离程度最近。
车开了大概两个小时,从沙漠进了戈壁,又从戈壁进了一片绿洲。绿洲中间有一座大宅子,中式的那种,三进三出,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眼睛是红色的,不知道是漆的还是别的什么。
“红眼睛,”陈博士在车上小声说,“代表见过血。这宅子里死过人,不止一个。”
李卫没说话。他的手心在出汗。
车停在大宅门口。老周先下了车,然后请陈博士下车,最后看了李卫一眼,说了句“跟我来”。
李卫跟在陈博士后面,穿过第一进院子,第二进院子,到了第三进。第三进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槐树,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不是李卫想象中的样子。
他以为程度会是个老头子,或者至少是个中年人。但坐在那里的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怠感。像是一个睡了很久没睡醒的人,又像是一个很久没睡过觉的人。
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你,是在“称”你。像是在估量你的重量,你的价值,你的用处。
程度看了陈博士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李卫一眼。
就一眼。
但李卫觉得那一眼把他的衣服扒光了,皮肤扒光了,骨头扒光了,直接看见了他最里面的东西。那个印记,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印记。
“坐。”程度说。
声音不大,但整个院子都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陈博士坐下。李卫站在他身后,没敢坐。
程度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稳。
“陈博士,”他说,“上个月的报告我看了。细胞再生的部分进展不错,但我要的东西,还是没有。”
陈博士沉默了几秒,说:“程老板,人体端粒酶的研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给我五年,我——”
“我没有五年。”
程度的语气很平静,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院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我给了你三年,三千万大洋,你给我的东西,离我的要求还差得远。”
“科学需要时间——”
“我不需要科学,”程度打断他,“我需要结果。”
空气凝固了。
李卫站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他看见陈博士的后背在微微发抖。这个在实验室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在这个人面前,像个小学生。
程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目光转向李卫。
“这个人是谁?”
“我的新助手,”陈博士说,“刚招的。”
“叫什么?”
“李卫。”
“李卫。”程度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什么味道,“哪里人?”
李卫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不知道。”
老周皱了皱眉。程度却没动,只是看着他。
“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沙漠里,”李卫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之前的事情记不太清。陈博士收留了我,我给他打下手。”
这不是实话,但也不是假话。他确实记不清自己怎么来的——或者说,他说不清穿越这件事。说了也没人信。
程度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把衣服脱了。”
李卫一愣。
“上衣,”程度补充道,“脱掉。”
李卫看了陈博士一眼。陈博士微微点了点头。
李卫脱了上衣。
戈壁滩的傍晚有点凉,风吹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程度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肌肉上——他本来也没什么肌肉——在他的锁骨下方。
那个印记。
程度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激动,是一种……确认。像是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面前。
“你过来。”程度说。
李卫走过去,走到石桌前,距离程度不到一米。
程度伸出手,手指冰凉,按在那个印记上。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这是李卫第一次看见这个人有任何不稳的迹象。
“你姓李,”程度说,“名卫。”
“对。”
“你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吗?”
李卫低头看了看那个印记。青色的,像胎记又像纹身,形状——
他突然看懂了。
那是一个字。
古文。
“卫。”
程度收回了手,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李卫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程度睁开眼睛,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