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开始等春天。不是日历上的春天,是海棠花开的春天。鱼清如兰说,北边的海棠树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粉的。她想看。不是想看花,是想看鱼清如兰站在花下的样子。她想象过很多次。鱼清如兰穿着军装,腰上别着枪,站在海棠树下。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她不爱笑,但眼睛里有光。
“你在想什么?”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北边的海棠树。”
“还没到春天。”
“我知道。但我想提前想。”
鱼清如兰看着她。“想什么?”
“想它开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你站在树下,是什么样子。”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看着暮色,看了一会儿。
“你去了就知道了。”她说。
清月蘭曦笑了。“你这是在吊我胃口。”
“不是。是说实话。”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让我说实话。说实话就好听。”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她把头靠在鱼清如兰肩上,闭上眼睛。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鱼清如兰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鱼清如兰。”
“嗯。”
“你说,北边的海棠树,现在有花苞了吗?”
“应该有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春天快来了。”
清月蘭曦睁开眼睛,看着暮色。天边的暗红一点一点淡下去,被黑夜吞没。但她不怕黑。因为她在。
“我们什么时候去?”她问。
“等花开的时候。”
“你保证?”
“保证。”
清月蘭曦伸出手,小指勾住鱼清如兰的小指。“拉过钩的。”
鱼清如兰勾住她的小指。“拉过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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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馨焤遽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枝头的绿又大了一点,已经能看清叶子的形状了。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指着那片叶子。
“爹爹,它什么时候开花?”
雾潜站在他身后。“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要看天气。”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
“它说,花开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雾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少主,它出来之后,你会怕吗?”
雾馨焤遽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它在。”雾馨焤遽指着自己的心口,“在这里。”
雾潜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爹爹。”
“嗯。”
“春天来了,花开了,你会陪我看吗?”
“会。”
“保证?”
“保证。”
雾馨焤遽笑了。他把脸埋进雾潜的颈窝,闭上眼睛。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但他不怕。因为爹爹在。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你守你的,”她低声说,“我守你。”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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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驻地。
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暮色。
“鱼清如兰。”
“嗯。”
“你说,北边的海棠树,开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粉的。满树都是。”
“花瓣会落下来吗?”
“会。”
“落在地上,像什么?”
鱼清如兰想了想。“像雪。粉色的雪。”
清月蘭曦笑了。“粉色的雪,我没见过。”
“去了就见到了。”
“你保证?”
“保证。”
清月蘭曦伸出手,小指勾住鱼清如兰的小指。“拉过钩的。”
鱼清如兰勾住她的小指。“拉过钩的。”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暮色越来越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清月蘭曦把头靠在鱼清如兰肩上,闭上眼睛。
“鱼清如兰。”
“嗯。”
“你小时候,真的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
“嗯。”
“没有人和你一起?”
“没有。”
“以后不会了。有我。”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嗯。”她说。
清月蘭曦笑了。她把脸埋进鱼清如兰的肩窝,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还有茶香。很淡,像秋天里的桂花。
春天还没来。但快了。
海棠花还没开。但快了。
她们还没去北边。但快了。
拉过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