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关上，顾紫辰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合欢宗和青帝书院，这两个势力怎么扯上了关系？！
顾紫辰慢慢走回静思斋，脸上阴晴不定。
书房内。
至阳道人手中的折扇忽然停住了。
他面色不惊，但神念已经越过书桌，精准地落在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阴影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微小的黑色晶体。
“有点意思……”
一股极为隐晦、层级极高的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了那个“虫子”。
在厉春生的感知里，那里空无一物。但顾紫辰却发现窃听器的信号不仅没有断，反而变得无比清晰！
甚至还自动过滤了周围的风声和杂音！
“这……”顾紫辰看着屏幕，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被发现了！
而且对方不仅发现了，还动用大神通帮他遮掩了过去，甚至还贴心地帮他增强了信号？！
为什么？
那老道士为什么要帮我？他是在示好？还是在利用我？
凭什么？
在传闻中合欢宗大长老不是才五境吗，如何有躲过春帝监察的手段？
耳机里，传来了至阳道人清晰而慵懒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春帝兄，别来无恙啊。”
“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你那些延寿的灵药，我给你翻倍。但是……”
“……作为交换，那些苗子，这次我全要了。”
顾紫辰死死盯着屏幕，不再去想为什么被帮，而是全神贯注地听着这段被故意“送”到他耳边的对话。
书房内。
厉春生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悲天悯人的无奈：
“至阳道友，你知道我的规矩。他们太危险了。”
“我本打算让他们悄无声息地‘病逝’，或者是废去修为遣返……”
“太浪费了。”至阳道人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的算计，“杀了多可惜。不如交给我。你也知道，我合欢宗正在搞那个……咳咳，‘极乐大阵’的实验，正缺这种脑子灵活、神魂坚韧的素材。”
“让他们去我那里，也算是物尽其用嘛。”
厉春生沉默了片刻。
“……既然道友开口，又能为这天下消除隐患，还能废物利用……那便依你。”
“只是，名义上要好听些。就说是……两洲交流，选派优秀弟子去‘深造’吧。”
“成交。”至阳道人笑道。
过了好一会，窃听器中传来厉春生的一声叹息：
“好好活着……”
这声叹息蕴含的情绪极为复杂，有无奈、有悲悯、还有释怀，还有一丝庆幸。
静思斋里，顾紫辰摘下耳机，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如果厉春生仅仅是个伪君子，他绝不会在私下里发出这样的叹息。
那叹息里没有“除去祸患”的快意，反而充满了一种，近乎父亲不得不将重病的孩子送去截肢般的无奈与悲凉。
“送去合欢宗……是好好活着？”
顾紫辰眉头紧锁。合欢宗虽然是中土神洲的正道宗门，但“双修采补”的名声在凡间并不好听，甚至被许多卫道士视为魔门。
但厉春生将人送去合欢宗，却认为这是“好好活着”？这意味着，在他的认知里……留在书院，留在他身边，比去合欢宗还要惨得多。
留在这里……就是必死无疑？！
顾紫辰站起身，在这间狭小的静思斋里来回踱步。
他本以为春帝书院是个象牙塔，顶多是个有点腐朽的旧学府。现在看来，这里面的水，深不见底。
“笃、笃、笃。”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缓、却又极其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静夜中突兀地响起。
这敲门声并没有带起任何风声，甚至连院门口的禁制都没有触动，就好像那个人是凭空出现在房门口的一样。
顾紫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的火元素疯狂涌动，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谁？！”
“顾小友，听得可还过瘾？”
一个略带戏谑的温和男声，穿过门板传了进来。
至阳道人。
顾紫辰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元晶终端，信号还未切断。
但顾紫辰没有逃，如果他也是那个层级的对手，那逃跑已经没有意义了，就算从不周山出去也是被仇夏凉打死。
顾紫辰深吸一口气，散去手中的火劲，走上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月光下。
至阳道人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的锦缎道袍，手里摇着折扇，那双没有瞳孔、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最让顾紫辰感到惊悚的是，在至阳道人的指尖，正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的……元晶窃听器。
那是顾紫辰丢在书房里的那个！
“不错。”至阳道人随手将窃听器抛给了顾紫辰，像是在扔一颗无关紧要的花生米，“不过晶体结构还有优化空间，可以再加个1.414213%的金元素，共振效果会更好。”
顾紫辰接过窃听器，掌心微凉。
连精度都摸清楚了？
“既然发现了，为何不拆穿？”顾紫辰沉声问道。
他想起了之前在书房里，正是至阳道人出手，用一股极高层级的空间法则包裹住了这个窃听器，不仅没有屏蔽它，反而让它的信号穿透了六境的封锁。
“拆穿？”至阳道人自顾自地走进屋内，在顾紫辰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反客为主，“拆穿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厉春生那个老古板，要是知道你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他那颗‘爱才’的心恐怕瞬间就会变成‘杀才’的心。到时候，我岂不是少了一个有趣的观众？”
随着他关上房门，顾紫辰立刻感觉到，整个静思斋……从这一方天地的感知中“消失”了。
那是至阳道人随手布下的空间结界。在这个结界里，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因果，都被彻底隔绝。哪怕厉春生此刻就站在院子里，也只能看到顾紫辰在睡觉的假象。
这手遮掩天机的本事……恐怖如斯！
六境之下皆蝼蚁，但这个五境巅峰的至阳道人，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强壮的蚂蚁”那么简单了。
“坐。”至阳道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紫辰沉默着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充满谜团的老道士。
“你到底想要什么？”顾紫辰开门见山，“帮我遮掩，还故意让我听到那些话……你是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这天下，不止你一个聪明人。”
至阳道人收起折扇，那双白眼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与他外表极其不符的沧桑与狡黠。
“你想要那些学生，对吧？”
顾紫辰没有否认。
“可以给你。”
至阳道人笑道，“不过有个条件。”
顾紫辰没想到对方居然一下子就答应了，下意识便追问道：“什么条件？你想要我的‘符剑’，还是‘元纤’技术？”
“不，那些我不感兴趣。”
至阳道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寿元将近，死了以后，苏巧儿她必然独木难支，到那时候，希望你接手合欢宗。”
“……？”
卧槽？！
顾紫辰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哪有一上来就对刚认识的“敌人”托孤的？！而且这还是把整个宗门当孤儿托付了？！
“前辈，这玩笑开大了吧？”顾紫辰一脸不可思议，“我是什么人？我是人人喊打的‘魔头’，你们可是中土的正道大宗！”
“你的情况巧儿她告诉过我。”至阳道人仿佛没看见顾紫辰的惊讶表情，自顾自地讲道，“我认为你是个很合适的人选。你野心勃勃，却又对众生一视同仁；你善于忍耐，又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遇；你手段狠辣，却从不滥杀无辜，而且还有高超的跑路技巧，把合欢宗交给你，我很放心。”
顾紫辰的双眼眯了起来。他可不是会被几句夸奖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
合欢宗是个艳名远扬的宗门，同为正道，中土神洲的大宗很多都看不起他们。但正因为如此，他们也拥有着庞大的地下网络和极强的人脉渗透能力。如果能吞并合欢宗，新乌托邦在中土神洲的布局将瞬间完成。
但这块肉，太烫嘴了。
“你就不怕我接手之后，把合欢宗给拆了，并入新乌托邦？”顾紫辰试探着问道。
“没关系。”至阳道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名字不重要，道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让那些愿意跟你的合欢宗弟子，不管是继续修炼还是转行，都能有个安稳的下半生。别让他们……变成了别人嘴里的肥肉。”
顾紫辰沉默了片刻。
这个要求，听起来很卑微，也很现实。
“成交。”
顾紫辰摸了摸下巴，作出一副经过深思熟虑的样子，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合欢宗的人才放到别的势力算是“污染”，但在他的新乌托邦，那些擅长人体医学的人才，简直就是得力干将！
“不过，光有空头支票可不行。”顾紫辰趁热打铁，“合欢宗那么多人，又声名远扬……要我答应的话，除了那些学生，还得给我提供一间绝对安全的、连六境大能都无法窥探的……密室。”
“哦？想冲击六境？”
至阳道人那一双白眼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他邪魅一笑，仿佛看穿了顾紫辰的一切算计。
“也可以，但我要警告你，不管多严密的密室，只要还在悠澜星上，就当不了‘天劫’。”
“无妨。”顾紫辰摆摆手，他本来就没指望着靠这个挡天劫。
“那就成。”至阳道人收敛神情，“你若真成了六境，记得……也帮我一把。”
“以此为证。”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徽章。那是一个由一大一小、一正一倒两个十字架相叠而成的图形。
“好。”
顾紫辰接过徽章，到时候帮与不帮，还不是他一念之间的事？
至阳道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
“那批学生什么时候给你？”
“现在先不要，六境之后再给我，要完璧之身。”
要是现在就给，不是摆明了在说“我和至阳道人有私交”？这可不行。
至阳道人化为一道黑影，瞬间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