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清如兰说过,她去过北边。一个老宅子,有一棵很大的海棠树,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粉的。清月蘭曦记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也许是想去看那棵树,也许是想知道鱼清如兰的过去,也许只是想知道她去北边做了什么。
她没有问。鱼清如兰不说的事,她不问。但她记住了。
那天下午,副官来了。不是来报军务,是来送信。信是从北边寄来的,信封上写着“鱼清如兰亲启”。鱼清如兰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清月蘭曦看见了。“怎么了?”
“没什么。”鱼清如兰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骗人。”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北边的事。一个老朋友,问我去不去。”
“去做什么?”
“看海棠。”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你上次说的那棵海棠树?”
“嗯。”
“什么时候?”
“春天。花开的时候。”
清月蘭曦看着她,看了很久。“你会去吗?”
鱼清如兰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放下。
“你想去吗?”她问。
清月蘭曦想了想。“那棵海棠树,真的有那么好看?”
“有。”
“那我想去。”
鱼清如兰放下茶碗。“那就去。”
清月蘭曦笑了。“真的?”
“嗯。等春天,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
清月蘭曦看着她,眼睛里有光。“拉过钩的。”
鱼清如兰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拉过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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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馨焤遽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枝头那一点绿,比前几天又大了一点。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指着那一抹绿。
“爹爹,它什么时候开花?”
雾潜站在他身后。“再过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不知道。要看天气。”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
“它说,快了。”
雾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它说什么?”
“快了。”雾馨焤遽抬起头,看着雾潜。“它说,花开的时候,它就出来了。”
雾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少主,它是什么?”
雾馨焤遽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但它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
“它说的。”
雾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枚铜铃,朱砂红的颜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想起雾怜说的话——“彩门的老物件,里面封了东西。不是镇邪,是挡。”挡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在等。等花开,等春天,等雾馨焤遽长大。
“爹爹。”雾馨焤遽叫了一声。
“嗯。”
“你怕吗?”
雾潜看着他。“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雾馨焤遽笑了。他伸出手,抓住雾潜的手指,攥得很紧。雾潜没有抽回去。他蹲在那里,让孩子攥着他的手指。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你守你的,”她低声说,“我守你。”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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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驻地。
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鱼清如兰问。
“在想北边的海棠树。”
“还没到春天。”
“我知道。但我想提前想。”
鱼清如兰看着她。“想什么?”
“想它开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我站在树下,是什么感觉。想你站在树下,是什么样子。”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看着暮色,看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在那棵树下站过。”她说。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小时候?”
“嗯。很小的时候。不记得几岁了。”
“你在那里住过?”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住过一段时间。”
“多久?”
“不记得了。”
清月蘭曦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鱼清如兰没有抽回去。
“你以后会告诉我吗?”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看着她。“会。”
“什么时候?”
“等春天。花开的时候。”
清月蘭曦笑了。她把头靠在鱼清如兰肩上,闭上眼睛。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鱼清如兰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鱼清如兰。”
“嗯。”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记得了。”
“骗人。”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很瘦。不爱说话。不爱笑。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看花。”
清月蘭曦睁开眼睛,看着她。“和我一样。”
鱼清如兰看着她。“嗯。和你一样。”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所以你才会捡我。”她说。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看着暮色,看了一会儿。
“也许吧。”她说。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
春天还没来。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