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左！那座‘听涛水榭’！”
身旁一个绯红色的身影遥遥指去。顾紫辰身披黑白金三色鳞甲，手持一柄元晶剑，没有任何废话，他目光如电，在那密密麻麻的琼楼玉宇中，瞬间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宿幽伶作为仇夏凉数百年的副手，对长白天墟了如指掌：“那下面压着的就是整座城的水循环净化枢纽！”
“好极了！”
顾紫辰狞笑一声，身形折转，避开了数道从下方射来的拦截光线，一拳轰向那座精美的水榭！
拳风之上，并没有缠绕什么毁灭性的龙炎，而是裹挟着一枚不起眼的储物戒。
随着一声轻喝响，戒指在水榭上空炸裂。
哗啦啦——！
一股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与焦油恶臭的液体，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这是西方圣洲运回来的数千吨未经处理的重工业废机油，混合了高腐蚀性的酸液和从化粪池提炼出的沼气冷凝液。
“住手！！！”
天边，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乎是瞬移般赶到。看着那漫天泼洒的污秽，仇夏凉原本冷艳的面容瞬间扭曲，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她顾不上去攻击顾紫辰，双手疯狂结印，漫天净水化作屏障，试图接住那些污秽。
但液体无孔不入。黑色的机油还是有一部分顺着水榭的缝隙流了下去，原本清澈见底、散发着水元素气息的循环水系，瞬间泛起了油花，那是对于她来说，比伤口更难忍受的“污染”。
“你这个……肮脏的爬虫！！”仇夏凉气得浑身发抖，杀意凝结成冰，无数冰棱向顾紫辰攒射而去。
但顾紫辰早已不在原地。
他像一只滑溜的泥鳅，在这座美轮美奂的城市中疯狂穿梭。他专门往那些结构精密、造型脆弱的建筑群里钻。
“这根柱子不错，好像是支撑悬浮法阵的？”
顾紫辰飞过一座白玉高塔，随手扔出一颗特制雷滴。
轰！
爆炸威力不大，但却将一种专门针对元气传导的、黏糊糊的绿色胶质炸得满墙都是。那种胶质会渗透进建材内部，阻断元素力流动。
“嗡——”
高塔上的浮空符文闪烁了几下，瞬间熄灭。整座塔楼失去了浮力，在重力的拉扯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歪歪斜斜地砸向了旁边的一座花园。
“那是我的‘云锦花园’！”仇夏凉的怒吼声在身后紧追不舍。
她恨不得一掌拍死这个混蛋，但她不敢。
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道场！每一砖每一瓦都蕴含着她的心血。她投鼠忌器，哪怕是六境大能，也不敢在自家客厅里乱丢核弹。
“别追得那么紧嘛，天尊大人。”顾紫辰一边在亭台楼阁间“跑酷”，一边大笑道，“您瞧，我那新乌托邦都被您那一手‘海水倒灌’给冲成烂泥塘了，我这不是来给您‘回礼’吗？”
“这叫礼尚往来！”
说着，他一脚踢碎了一座用来调节区域气候的“风雨碑”，顺便往那个正在喷涌元气的缺口里，塞进了一罐子高浓缩的放射性废料。
“你！找！死！”
仇夏凉终于忍无可忍，她决定拼着毁掉半个城区的代价，也要先摁死这只跳蚤。
一道恐怖的水牢凭空生成，瞬间封锁了顾紫辰周围所有的空间！
“抓到你了！”
“是吗？”顾紫辰没有惊慌，他指了指脚下。
那是一座巨大的、充满了精密齿轮与水力驱动装置的宫殿。
宿幽伶的声音在脑海中提醒：“小心，那是‘动力中枢’，炸了这个，整座城都会掉下去。”
顾紫辰却笑了：“掉下去才好！”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铅罐，作势就要往那宫殿的换气口里扔。
“这里面装的是经过‘元子’裂变后的剧毒辐射尘！一旦卷进去，这全城的通风系统就废了！哪怕你是六境，想洗干净这玩意儿也得脱层皮！”
“住手！”
仇夏凉吓得魂飞魄散。水牢瞬间消散，化作一只温柔的大手，不是去抓顾紫辰，而是小心翼翼地去接那个铅罐。
顾紫辰趁机一个加速，再次溜之大吉。
那铅罐落在仇夏凉手里，她紧张地神念一扫，才发现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辐射尘，而是一罐子用来腌咸菜的臭卤水。
不，不对，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冒！
咕嘟咕嘟咕嘟……
一团团粉色的雾气涌了上来，这一罐不是卤水，这是调试绮梦叶解药的中间产物！这团东西用中和的办法封印绮梦叶提取物，性质非常不稳定，现在已经将高浓度的绮梦叶提取物以雾气的形式释放出来！
一大团粉色烟雾猛地炸裂开来，将一大片区域都覆盖进去，顾紫辰和仇夏凉自然也不例外。
但顾紫辰不慌不忙，掏出一颗丹药往嘴里送。
唰啦！
一道极快的水剑闪过，将顾紫辰的手腕斩下，化为一团净水抓起手中的丹药便飞回仇夏凉手中。
“什么？”顾紫辰一看解毒丹被抢，捂着断腕立马便要去追，但又怎么可能快得过六境大能？
仇夏凉冷笑一声，一口将丹药吞了下去，对着顾紫辰勾勾嘴角，又甩出一记水刀。
顾紫辰险险躲过水刀，再看仇夏凉，她的脸颊已经浮现出诡异的潮红，气血上涌，眼中血丝密布，浑身皮肤红通通的，像个醉酒的娇羞少女。
顾紫辰转身便走，他刚刚假意要吃的哪里是什么解毒丹，分明是颗混合了绮梦叶提取物、强效催情剂、顶级蒙汗药还有剧毒的高浓度毒药！
致幻剂、春药加剧毒，这样总够这位不可一世的天尊缓一会了吧？
原本顾紫辰是这样想的。
但现实很残酷。
仇夏凉仅仅调整了数息时间，便没事人一般再次追了上来。
想靠区区药物坑害六境大能？做梦！
就在这猫捉老鼠、鸡飞狗跳的追逐战中。
“滴——滴——”
顾紫辰手中抓着的元晶终端，终于响起了那声期待已久的提示音。
“‘搬家’已完成，绝对找不到。”何其墨的话语很简短，但给顾紫辰下了一剂定心丸。
顾紫辰停下了脚步，靠在一座残破的假山上，剧烈地喘息着。
洁癖，是宿幽伶告诉他的，修习“无垢水法”的仇夏凉最大的破绽。但即便利用了这个破绽，他也只是堪堪保住性命。
虽然他坑了仇夏凉数次，表面看上去风光，把长白天墟搞得乌烟瘴气。可实际上，此时的顾紫辰已经体无完肤。
他左腿其根而断、右腿只剩大腿，切口处光滑如镜，那是被超高速水刀直接削去的；左臂满是寒意和马蜂窝似的孔洞，那是被冰棱贯穿的痕迹；
右臂更是不翼而飞，连带着半个肩膀都消失了；胸口肋骨直接裸露在外，隐约能看到跳动的心脏；侧腹腔还有个能看到对面风景的大洞，血肉模糊。
这才是五境挑战六境的真实代价。
“呸！”
他从口中吐出一只储物戒，用神念从中掏出一块木牌。
一枚青翠欲滴、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木质令牌。
东方青木令。
春帝的信物。
“仇前辈，晚辈还有要事，要去东方拜访一位老朋友，就不多打扰了。”
顾紫辰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带血的微笑，将元素力注入令牌。
嗡——
一股清新、浩大、充满了生发之意的青色光柱，从令牌中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长白天墟上空的云层，直指东方！
那是春帝留在令牌中的一道接引之力，只要激发，便能借着这股力量，进行超远距离的虚空挪移。
“厉春生？！”
仇夏凉看到那道青光，脸色骤变。
这个狡猾的小子，居然还藏着东方那位老好人的底牌！
“想走？留下命来！”
她怒喝一声，一掌拍出。万顷海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想要直接拍碎那道接引光柱，将顾紫辰连同那令牌一起碾成粉末！
但顾紫辰早已算好了时机。他毫不犹豫地将手里最后剩下的十几枚装满“脏弹”的储物戒，一股脑地全部扔向了下方的城市中心！
“送您最后的烟花！”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城市中心此起彼伏，污秽的黑烟、暧昧的粉雾和剧毒的废液瞬间扩散。
仇夏凉那一掌不得不微微偏转，分出一半的力量去护住下方的核心大阵。
顾紫辰没有去看那些爆炸的后果，他借着那青色光柱的牵引，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入了虚空之中。
“仇夏凉！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等我从东方回来，再陪你好好‘装修’！”
那个嚣张而虚弱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人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紫！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