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每天早上帮鱼清如兰换绷带。伤口在慢慢愈合,新肉长出来,粉色的,嫩嫩的。清月蘭曦每次看见那道伤口,手指都会顿一下。不是怕,是心疼。
“疼吗?”她问。
“不疼。”
“真的?”
“真的。长新肉的时候痒。”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那你还说不疼。”
“痒不是疼。”
清月蘭曦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好了。”
鱼清如兰活动了一下肩膀。“谢谢。”
“你每天都说谢谢。”
“因为每天都想谢。”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教的。”
清月蘭曦没有再说。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那棵海棠树,枝头的绿比昨天又大了一点。她伸出手,指着那一抹绿。
“你看,它又长大了。”
鱼清如兰走过来,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一点绿,已经有小指甲盖那么大了。
“春天真的要来了。”清月蘭曦说。
“嗯。”
“花开了,你会在吗?”
鱼清如兰看着她。“在。”
“保证?”
“保证。”
清月蘭曦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没有躲,没有低头。她看着鱼清如兰的眼睛。
“鱼清如兰。”
“嗯。”
“我想一直这样。”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就一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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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馨焤遽三岁了。他不再是那个安静坐着的小人儿,开始跑来跑去,院子里到处都是他的笑声。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唇角那颗小痣跟着笑容一动一动的。跑起来的时候,脚上的朱砂红铜铃轻轻晃,没有响。
“爹爹!”他跑过来,扑进雾潜怀里。
雾潜蹲下来,接住他。“少主。”
“爹爹看!”雾馨焤遽伸出手,指着海棠树。枝头冒了绿,很小,不仔细看看不见。
雾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嗯。春天要来了。”
“花会开吗?”
“会。”
“好看吗?”
雾潜看着他。“好看。”
雾馨焤遽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爹爹说好看,那就好看。”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穿着暗卫服,腰佩长剑,高马尾束紧。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
“你越来越像个爹了。”她说。
雾潜没有抬头。“他叫了,我应了。”
雾魄看着他,看了几秒。“老娘的人,护谁不是护。”
雾馨焤遽从雾潜怀里探出头,看着雾魄。“姨!”
雾魄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姨。”雾馨焤遽又喊了一声,伸出手要她抱。
雾魄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看了雾潜一眼。雾潜没有看她,嘴角动了一下。
雾魄伸手接过雾馨焤遽,抱在怀里。孩子很轻,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衣领。脚上的铜铃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你倒是不怕生。”雾魄说。
雾馨焤遽没有回答。他靠在她肩上,安安静静的。
雾魄抱着他,站在海棠树下。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她想起雾潜说过的话——“他跟我一样。不知道乖给谁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唇角那颗小痣在阳光下像一粒小小的墨点。
“你以后别叫我姨。”雾魄说。
“那叫什么?”雾馨焤遽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雾魄想了想。“叫姐姐。”
雾潜看了她一眼。“你多大?”
“你管我。”
雾馨焤遽笑了。“姐姐。”
雾魄嘴角动了一下。“嗯。”
雾潜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了。雾魄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
“老娘的人,”她低声说,“护谁不是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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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暮色。
“你在想什么?”鱼清如兰问。
“在想春天来了,海棠花开了,会是什么样子。”
“好看。”
“你见过?”
“见过。”
“在哪里?”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北边。一个老宅子里。有一棵海棠树,很大,开花的时候,满树都是粉的。”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去过北边?”
“很久以前。”
“去做什么?”
鱼清如兰没有回答。她看着暮色,看了一会儿。
“办事。”她说。
清月蘭曦没有追问。她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鱼清如兰没有抽回去。
“你以后还会去北边吗?”清月蘭曦问。
“不知道。”
“如果去,带上我。”
鱼清如兰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看你说的那棵海棠树。”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清月蘭曦笑了。她把头靠在鱼清如兰肩上,闭上眼睛。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鱼清如兰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鱼清如兰。”
“嗯。”
“你说,北边那棵海棠树,开花了吗?”
鱼清如兰想了想。“应该快了。”
“等春天来了,我们去看。”
“好。”
清月蘭曦睁开眼睛,看着暮色。天边的暗红一点一点淡下去,被黑夜吞没。但她不怕黑。因为她在。
“拉过钩的。”清月蘭曦说。
鱼清如兰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嗯。拉过钩的。”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
海棠树的枝头,那一点绿,在风里轻轻晃。
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