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清月蘭曦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被声音惊醒的。隔壁传来压抑的呻吟,很轻,像怕被人听见。她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鱼清如兰门前。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透过缝隙看进去——
鱼清如兰躺在床上,眉头紧皱,额头全是汗。她的手攥着被子,攥得很紧。她在做噩梦。嘴唇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清月蘭曦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想进去,但她不敢。她怕惊醒她,怕她不需要她。
她转身走回自己屋里,没有睡。她坐在床边,听着隔壁的声音。呻吟声断断续续,过了一会儿停了。又过了一会儿,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安静。清月蘭曦躺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睡不着。她想着鱼清如兰皱着的眉头,想着她攥紧被子的手。想着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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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清月蘭曦去敲鱼清如兰的门。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她推开门。鱼清如兰坐在床边,正在换绷带。她的上衣脱了一半,露出肩膀和手臂。绷带缠着肩膀,白色的,但有一片红。血渗出来了。
清月蘭曦站在门口,看着她。鱼清如兰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她伸手去拉衣服,动作太快,扯到了伤口。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别动。”清月蘭曦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她看着那片渗血的绷带,看了很久。“我帮你。”
鱼清如兰看着她。“不用。”
“你够不着。”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清月蘭曦伸出手,轻轻按住绷带的一头。鱼清如兰没有躲。清月蘭曦一圈一圈拆开绷带,动作很轻,很慢。她看见了那道伤口。在肩膀上,不大,但很深。周围青紫一片,像是被打过。
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你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清月蘭曦拿起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她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拉得很平整。
“你做过这个?”鱼清如兰问。
清月蘭曦的手顿了一下。“不记得了。”
“你的手记得。”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稳,缠绷带的动作很熟练。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也许是以前做过,也许是天生就会。她不知道。
她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好了。”
鱼清如兰活动了一下肩膀。“谢谢。”
清月蘭曦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昨晚做噩梦了。”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你说了梦话。听不清说什么。但你的声音很怕。”
鱼清如兰沉默了很久。“不记得了。”
清月蘭曦转过身,看着她。“你骗人。”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记得。但不想说。”
清月蘭曦走回去,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谁都没有说话。
“你可以不说。”清月蘭曦说,“但你可以叫我。我在隔壁。”
鱼清如兰看着她。“叫你做什么?”
“叫我的名字。或者敲墙。或者喊一声。随便什么都行。”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想让你看见。”她说。
“看见什么?”
“看见我那样。”
清月蘭曦看着她。“哪样?”
“怕。”
清月蘭曦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你怕什么?”清月蘭曦问。
鱼清如兰沉默了很久。“怕回不来。”
清月蘭曦的手指猛地收紧。
“怕回不来,怕见不到你。”鱼清如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怕你等不到。”
清月蘭曦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握着鱼清如兰的手,握得很紧。
“你回来了。”她说。
“嗯。”
“我等到了。”
鱼清如兰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嗯。”她说。
两个人坐在床边,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叫了一会儿就飞走了。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你以后别再说蹭了一下。”清月蘭曦说。
“那说什么?”
“说实话。”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疼。”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还有呢?”
“怕。”
“还有呢?”
鱼清如兰看着她。“想你。”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
“你终于说真话了。”她说。
鱼清如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否认。
风吹进来,凉凉的。清月蘭曦把外套披在鱼清如兰肩上。不是她那件军装,是她自己的。白色的,棉麻的,有茶香。
“别着凉。”她说。
鱼清如兰低下头,看着那件白色外套。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布料是软的,滑的。和她的军装不一样。
“你的外套。”她说。
“嗯。”
“不冷?”
“不冷。你穿着。”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上面有茶香。很淡,像秋天里的桂花。
她忽然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