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回来了。她把那块玉放在桌上,把油灯放在旁边。她每天看着它们,每天摸一摸那块玉,每天擦一擦那盏油灯。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帮她想起更多。但她留着。它们是她的过去,她仅有的过去。
鱼清如兰还没有回来。清月蘭曦每天泡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茶凉了倒掉,重新泡。泡好了又凉了。她不记得自己泡了多少次,倒掉了多少次。她只知道,她不在。
她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她想着云城。想着那棵海棠树,想着那块玉,想着桌上刻着的名字。蘭曦。她的名字。是谁刻的?是她自己,还是别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认识她。一定知道她是谁。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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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副官来了。
“将军说,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说。
清月蘭曦看着他。“几天?”
“没说。就说快了。”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她受伤了吗?”
副官犹豫了一下。“……没有。”
清月蘭曦看着他。“你骗人。”
副官低下头,没有说话。
清月蘭曦转过身,走回屋里。她坐在桌前,拿起那块玉,握在手心里。凉凉的。她把它贴在胸口。
“你快点回来。”她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她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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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清月蘭曦做梦了。
梦里不是云城。是驻地。她站在院子里,海棠树光秃秃的。鱼清如兰站在树下,穿着军装,腰上别着枪。她转过身,看着她。
“我回来了。”鱼清如兰说。
清月蘭曦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她想说话,但嘴张不开。她站在那里,看着鱼清如兰。
鱼清如兰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很好看。
“你哭了。”鱼清如兰说。
清月蘭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别哭。”鱼清如兰走过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回来了。”
清月蘭曦猛地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满脸是泪。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是湿的。
她坐起来,拿起笔,在纸上写。
“她回来了。她笑了。她说别哭。”
她把纸折好,收进枕头底下。躺回去,闭上眼睛。她睡不着。她想着鱼清如兰的笑。她没有见过她笑。她只见过她嘴角动一下,然后说是风吹的。但梦里,她笑了。真的笑了。很好看。
“你快点回来。”她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她在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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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清月蘭曦泡了茶。两碗。一碗她的,一碗鱼清如兰的。
她端着茶碗,坐在门槛上。晨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上。她想着那个梦。想着鱼清如兰的笑。想着她说“别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白,很细。她把那块玉放在手心里,淡青色的,温润润的。
“你见过这个吗?”她问。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有人会回答。等她回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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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看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她听见了脚步声。靴子踩在青砖上,很沉,很有力。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身后。
“我回来了。”那个声音说。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她站起来,转过身。
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穿着军装,腰上别着枪。瘦了,眼下有青痕,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很深,从左颧骨划到下颌。
清月蘭曦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受伤了。”她说。
“蹭了一下。”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你每次都说是蹭了一下。”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看着清月蘭曦,看了很久。
“你瘦了。”她说。
“等你等的。”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清月蘭曦垂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清月蘭曦没有躲。她看着鱼清如兰。
“你笑了。”清月蘭曦说。
“没有。”
“有。梦里你笑了。现在也笑了。”
鱼清如兰嘴角动了一下。“风吹的。”
清月蘭曦笑了。“你又说风吹的。”
“就是风吹的。”
“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把清月蘭曦拉进怀里,抱住了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她跑掉。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鱼清如兰。她把脸埋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还有血。新鲜的,还没干透。
“你受伤了。”清月蘭曦说。
“不疼。”
“你骗人。”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抱紧了她。
清月蘭曦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打湿了鱼清如兰的肩膀。
“别哭。”鱼清如兰说。
“我没哭。”
“骗人。”
清月蘭曦笑了。眼泪还在掉,但她笑了。
“你回来了。”她说。
“嗯。”
“不走了?”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不走了。至少现在不走。”
清月蘭曦抱紧了她。“那就够了。”
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抱着,谁都没有松开。
海棠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清月蘭曦觉得,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