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里围着乌精的躯壳,发出凄厉的哀鸣,似在诉说着无尽的悲痛。而孤盲开因乌里的擅自离开,力量消散得愈发迅速。聚集能量时的畅快淋漓,与如今能量逃离的痛苦撕扯形成鲜明对比,就像冰火两重天的炼狱酷刑。
在一声满含不甘与释然的悠长叹息中,孤盲开的身影彻底化为飘零的黑色光尘,湮灭于寒风之中。唯有那根失去光泽的权杖“哐当”落地,以及留下一枚黑蓝色的曜石,证明他的曾经存在。
大贺金钏并未马上撤阵,她深知孤盲开开启的天圆阵后遗症极为严重。她强撑着一口气,立刻下令:“借忠魂之力,结‘净灵印’,清扫战场,一缕邪气也不可放过!”
即便自身拖着疲累不堪的身体,也毅然决定清除这些邪气。她心中明白,若放任邪气四下逃窜,这些无主怨气会渗入地脉或附于活物,乃至植被,不出数年,兴许未必会滋生另一个孤盲开,却必然能孕育出新的祸端。届时,今日的胜利将毫无意义,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历史的罪人,甚至连累龙郡的百姓都被天下人所唾弃。
此乃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她身为一方守护者,同样责无旁贷。
乌里望着力量溃散、穷途末路的孤盲开,面对天圆阵中肆虐的邪气,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它昂首长啸凄厉,声震山林,似要将最后的悲愤与不甘都宣泄而出。随后,它毅然决然地燃起自身魂力,周身光芒大盛,如同一颗燃烧的纯粹的星辰,主动投入到那如墨汁滴入浊水般翻涌的邪气之中,欲以燃魂之举净化邪气。
刹那间,所有的邪恶力量都被集中似得注入天圆阵内,至纯的鸦灵之力瞬间压过了驳杂的邪气,大贺金钏他们对核心力量处理起来,反而轻松了许多,得以迅速将净化之力集中于一点,彻底焚尽阵中残余。
困红颜随着天圆阵的缩小而不断收缩,将阵中的邪祟尽数镇压与消灭。白脸山地面上的裂缝,也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抚平,慢慢愈合。周围被波及的草木和动物,虽无法恢复如初,但幸亏受损面积并不大,仿佛是这片土地在历经劫难后,留存的一丝幸运。
大贺金钏凝视着慕容妱澕良久,眼中满是敬意与感激。
她突然走到慕容妱澕面前抬手,神色庄重地用匕首斩断一缕乌发,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那缕乌发系于她的腕上,郑重说道:“此战已胜!多年前你的阿娘便与我的阿敏(父亲)共守龙郡,今日你亦与我们龙郡同在,我现在代表龙郡和此郡的百姓,以雪山之白发,北境之赤诚为誓,祖先之忠灵为证,妱妹子,我们与龙郡的日月山河,永记尔等今日之恩,世代铭记大唐恩惠。”
此刻,所有阵法已然消失,白脸山回归往昔模样,尽管依旧是寒冬腊月的雪地,已有阳光洒落,山间鸟鸣声声复起,似乎也在庆贺着劫后余生的欢喜。龙郡也回到了该有的安稳,大家此时都围在一起,相互关心着伙伴们的伤势,眼神中既有习以为常的随意,更是有满满地关切与心疼。
待阵光散尽能量,乌里在飞禽中属庞大的身躯已然随着消失,最终幻化成一颗泪滴状大小的乌圆润泽的白色东珠,散发着幽莹的光芒,如归巢倦鸟般,轻缓飞到守在身边的小黑面前。
众人没想到,被妖人用黑暗邪恶饲养的乌里,在黑色的羽翼下,竟然藏着的是白色的珍珠。
小黑感受到白珍珠中有乌里的气息,浑身一颤,发出哀伤的鸣叫,那声音如泣如诉,悲戚至极,似在诉说着对乌里的不舍与悲痛。它轻轻用喙轻啄着白色东珠,或许以为这样就能留住那份逝去的羁绊。
慕容妱澕在不远处,看着小黑与白色东珠,眼中满是好奇:“金钏姊姊,这是什么?”她能感受到那白色东珠中蕴含奇异的温柔气息,好似自己的记忆中也存在过。
大贺金钏施法一探,感受着残存的灵韵,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叹息后,方缓缓解释道:“此乃子母线,古籍中记载,它与‘魂契’、‘命珠’一般,皆是牵系灵魂之物,这是至亲之间以灵魂献祭,方能结成的生死纽带,子母连心,无论是子线还是母线受到损伤,另一方都能感受到痛苦,这与其说是母子连心,倒不如说是更多被歹毒心思之人用来控制任何一方的,若任何一方生命消失,便会化形飞入另一方的身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种情况能抵挡住任何一种严重攻击不死,差不多算为另一方加了一条命吧。”
众人听罢,隐隐明白了什么,可大家无法替小黑做什么,只能下意识对它投去怜悯的目光。即便小黑不会说话,但从它与乌精和乌里这两只大乌鸦的相处模式来看,它们之间定是有着深厚的情谊,或许就是来自于亲情。
然而,天圆禁术,无人能破,一旦启动便是入局,就只能鱼死网破方可罢休。禁术之所以被列为禁术,绝对不是毫无根据的,它所带来的往往是无尽的痛苦、可怜的牺牲与毫无底线的贪婪索取,此术如坠轮回,非血亲之魂不能易,非决绝之心不能破。乌精与乌里,或许早在孤盲开尚未炼成此阵时,便已预见了这为守护而牺牲的终局。
此刻,小黑低头轻啄着胸前的白色东珠,可能就是如同即将远行的游子,在聆听娘亲给予最后的叮咛。
慕容妱澕看向小黑的眼神同样充满了怜悯,指尖抚过小黑那小小的黑脑门,她明白,乌里将它最后的魂粹化为‘命珠’给了小黑,从此小黑身负两次生命,但也可能承载了双份的思念与痛苦。
大贺金钏的法力在小黑灵台深处,不仅触碰到子母线温热的脉动,更瞥见了无数记忆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