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的水,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争先恐后地要把江述白拖进深渊。
水流灌入耳鼻,窒息感瞬间攥紧了喉咙。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胸口的“孤日之火”在水压下被激得暴走,金白色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溢出,在漆黑的水体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痕——就像暗夜里的一盏明灯,或者说,一个活靶子。
他刚下潜不到十丈,头顶的水面便炸开了。
“噗通!噗通!噗通!”
数十名身穿重甲的“日刑”卫鱼贯而入。他们没有借助任何换气器具,只是咬着一枚乌黑的丹药,双眼在黑暗的水底闪烁着绿油油的幽光,如同鳄鱼。
这是陆沉舟训练出的死士,专门为了水下猎杀而生。
江述白不敢停留,拼命向下游去。水流的阻力对他而言几乎不存在,体内的那股热流正在转化为某种怪异的动力。但他快,身后的追兵更快。那些日刑卫在水中摆动的姿势极其诡异,像是巨大的水黾,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一支黑色的弩箭破水而来,速度虽不及陆上,但力道依然惊人。
江述白侧身避开,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灼热的水流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痛感。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他在狭窄的河道中闪转腾挪,像是一条被群狼围攻的孤鲸。
突然,水流猛地一滞。
前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静止的黑影。那不是礁石,也不是水兽,而是一个人。
陆沉舟。
他不知何时已潜至江述白的正下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水底,仿佛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中没有拿刀,只是双手按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周身水流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将江述白死死锁定。
江述白停下了挣扎。
隔着十丈深的水,隔着无数翻涌的气泡,他与陆沉舟对视。
陆沉舟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江述白,五指张开,猛地一握!
“嗡——”
整条黑水河的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江述白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感觉自己像是要被捏碎的核桃,体内的孤日之火被这股外力激得疯狂咆哮。
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
江述白猛地睁开双眼。
在水底,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中,他的双眼第一次亮了起来。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瞳孔深处迸发出的、实质性的金光。
“轰!”
孤日之火彻底失控。
以江述白为中心,一圈炽热的冲击波在水中炸开。原本冰凉刺骨的黑水,瞬间沸腾如滚汤。那些逼近的日刑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高温中化为一团团翻滚的血雾,又被瞬间煮熟。
陆沉舟按住的青石寸寸龟裂。
他眉头微皱,身形向后滑退,避开了冲击波的正面冲击。即便如此,他手臂上的皮肤也被灼出了一片焦黑。
水波激荡,视线模糊。
当陆沉舟再次稳住身形看向前方时,江述白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道向上斜射而去的金光,像是一柄刺破黑暗的利剑,指引着那个年轻人的去向。
陆沉舟浮出水面,站在岸边。他看着那道在水面上延伸的光路,看着那个身影在河对岸破水而出,浑身蒸腾着热气,踉跄着冲进了对岸的密林。
“故人刀,果然还是偏了。”
陆沉舟低声自语,声音在水面上飘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眼神中不再是单纯的追捕,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但这把刀,还不够快。”
他挥了挥手,残存的日刑卫们立刻集结。
“不必追了。”
陆沉舟转身,黑甲上的水珠在夜风中迅速蒸发。
“让他去。他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传令下去,封锁东境海岸。这一次,我要让他……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