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时,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萧无烬站在门口,夜风从山道上吹来,拂动他玄色锦袍的下摆。油灯还亮在屋内,火光映着他半边背影,随即被关闭的门掩去。他没有回头,抬脚踏上碎石铺就的小径,脚步沉稳,呼吸均匀。
体内真气随步伐起伏,略有躁动。新掌握的秘术尚未完全驯服,每一次运转都会在经脉中留下细微的震荡。他闭了闭眼,将昨夜最后一次完整运行路线在识海中回放——起于丹田,经会阴、过命门、穿夹脊,三转之后直抵百会。满级剑道对“势”的理解让他能精准感知每一道气流的走向。他顺着这股节奏调整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紊乱的气息渐渐归入正轨。
走到石阶拐角处,他右手微抬,借着推门时残余的力道,将指尖凝聚的一缕不安分剑意导入地面。青石板裂开一道细纹,尘土微微扬起,旋即落下。无人注意,也无人察觉。
演武场离此不远,沿主峰东侧山道下行三百步即到。此时正值清晨,晨雾未散,草叶上露水沉重。已有弟子在场边练剑,刀光剑影交错,灵力波动混杂在一起,空气略显滞涩。两人正在切磋,一人使长枪,一人用双刀,招式尚显生疏,但劲力已能引动周遭灵气流转。他们脚下踩踏的方位恰好形成一个不稳定的三角气场,若此时有人在中心施展高深功法,极易引发连锁反应,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伤及旁人。
萧无烬缓步走入场中空地,站定不动。他未拔剑,也未开口,只是目光扫过四周。那两名切磋的弟子感应到一股无形压力降临,动作同时一顿。枪尖垂地,刀刃收势,彼此对视一眼,默默退到场外。其余围观者也陆续后撤,让出中央位置。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怕他,而是忌惮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自从试炼谷事件后,宗门上下已无人敢轻易试探他的底线。但他不需要敬畏,只需要一片清净。
他右掌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前。体内真气开始运转,按照秘术第一段路线推进。起初缓慢,如溪水初涌;至肩井穴时骤然加速,逆流而上,穿过大椎、哑门,直冲后颈。这一段最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他控制得极稳,每一寸经络的承受力都在掌控之中。
青色剑气自掌心升腾而起,凝而不散。他手腕轻转,虚划一道弧线。剑气随之斩出,破空之声清越刺耳,十丈外一根石柱应声裂开一道寸深剑痕,断面平整光滑,边缘不见崩裂。
场边传来低呼。
“这……这是纯以掌力催动剑气?”
“没用剑,也没结印,就这么一挥手,就把外门最硬的玄铁岩劈了?”
“你忘了他在西峰崖那一战?那时候他还藏着呢。”
议论声渐起,却无人靠近。有人盯着那道剑痕仔细打量,有人偷偷掐诀测算刚才那一击的灵力波动,更多人只是怔怔望着场中那人——依旧立于原地,衣袍未乱,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拂去肩头落叶。
一位执法长老恰从高台经过,驻足观望。此人年岁不详,面容冷峻,平日极少停留观战。此刻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萧无烬身上,久久未移。没有喝彩,也没有点评,只是一双眼睛静静审视,像是要透过表象看清本质。
萧无烬感受到视线,却没有抬头迎视。他缓缓收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压落。体内翻涌的剑意尽数沉入丹田,经脉恢复平静。整个过程如潮退般自然,不留痕迹。
然后,他微微颔首,向高台方向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却不谄媚,恭敬却不卑微。既不失晚辈之礼,又守住自身分寸。
执法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几不可察。片刻后转身离去,未留一言。
萧无烬不再停留,转身朝场外走去。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拔如松。他知道,今日这一试,已足够让许多人重新衡量他的位置。但这不是炫耀,也不是宣告。只是告诉那些仍在暗处窥探的人: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弃子世子。
山路岔口在前方分开,左通藏书阁,右接东院居所。他停顿片刻,选择向右前行。沿途偶有弟子迎面而来,见是他,纷纷侧身让路,或点头致意。有人欲言又止,终究没敢上前搭话。
远处树荫下,几名低阶弟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萧世子这次倒是真有长进,听说一夜之间就把《九转剑诀》第二式摸透了?”
“嘘——小点声!你没看他刚才那一招?根本不是剑诀里的路子。”
“可再强又能怎样?我听南岭来的师兄说,这次大比来了个金丹初期的妖孽,二十岁不到,一人屠了三个宗门试炼队……萧无烬怕是难敌。”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漏传入耳中。
萧无烬脚步未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金丹初期?尚不足惧。他左手下意识抚过左眼下方那道淡金色剑痕,温热感仍在,像是某种沉睡力量的回应。这点温度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才哪到哪。
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他继续前行,身影逐渐隐入林荫深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照在他腰间玉带上镶嵌的九颗星辉石上,一闪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