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落定,张医生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萧砚的手还停在病历本上,血写的“叛徒”二字正缓缓晕开,像一滴凝不住的泪。姬晚从窗缝收回视线,百叶帘的金属条在她指尖留下几道浅痕。
“车走了。”她说。
天花板的摄像头红点仍在闪烁,但画面已经中断。萧砚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黄符边缘被汗水和血浸得发软。他没看姬晚,只把符纸往口袋深处塞了塞,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八秒。”他说,“信号屏蔽只能撑八秒。”
姬晚点头。她背包拉链无声滑开,取出一小包朱砂粉和一段细铜丝。她的手指极稳,将铜丝弯成环状,裹上朱砂,迅速搭接在墙角电箱通风口外侧。金属与粉末接触的瞬间,有细微的噼啪声响起。
走廊尽头传来第一声脚步。
三十秒一次巡逻,他们记得时间。
姬晚抬头,眼神一凛。萧砚立刻会意,后退半步,右脚蹬地,猛地踹向通风管道盖板。铁皮扭曲,铆钉崩飞,黑洞洞的夹层露了出来。外面灯光正好闪了一下——电流短路成功,整段走廊陷入黑暗。
两人跃入夹层时,脚步声已到门前。
夹层低矮,仅容人匍匐前行。灰尘积在钢板上,被他们的衣摆划出两道痕迹。前方通道分岔,左右皆黑,只有远处一点微光从缝隙透出。萧砚伸手探路,指尖触到一根垂下的电缆,绝缘层破损,铜芯裸露。
“别碰。”他低声说。
姬晚没应声,只把香囊往袖中推了推,防止磕碰发出声响。她贴着左侧爬行,萧砚在右,两人保持半臂距离,缓慢向前。夹层结构老旧,部分区域已有塌陷,踩上去会发出轻微震颤。
爬过第三处断裂带时,震动触发了传感器。
头顶传来机械运转声,紧接着是皮靴落地的闷响。四名保安从两侧楼梯间走出,步伐一致,眼神空洞,手中警棍握得笔直。他们没有查看监控,而是直接朝夹层入口逼近,仿佛能感知到内部动静。
“傀儡。”姬晚低语。
萧砚眯眼看向前方岔道。左侧通道更窄,但上方有完整的承重梁;右侧宽敞,却布满松动的吊杆。他做了个手势:引两具进窄道。
姬晚会意,忽然抬手,用指甲在钢板上刮出一道长音。刺耳的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两名傀儡立刻转向声音来源,迈步进入左侧通道。
萧砚紧随其后,在他们踏入三步后,迅速抽出手术刀,一刀切断主缆线。上方吊顶轰然下坠,石膏板与金属龙骨砸落,将两名傀儡掩埋。尘烟弥漫中,仍有挣扎的肢体从废墟伸出,但行动已被限制。
剩下两具傀儡已逼近夹层入口。
姬晚掐诀,口中吐出三字:“缚!”
朱砂自指尖飞出,在空中拉出红线,缠上傀儡手腕脚踝。她再喝:“镇!”
红线收紧,傀儡动作一滞。就在这瞬息之间,萧砚从夹层跃下,落地滚翻卸力,起身时已冲至最近一具身侧。他左手格开警棍,右手肘击其颈侧动脉窦,接着肩撞膝顶连环发力,对方重心失衡,重重砸地。
另一具傀儡挣动红线,试图扑来。
姬晚咬破指尖,血珠弹出,化作符点附于红线末端。“裂!”
红线爆燃,傀儡四肢被反制之力扯得脱臼,跪倒在地。萧砚趁机跃上其背,一记精准的神经打击落在枕骨下方,对方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四周安静下来。
萧砚喘了口气,右手虎口因连续撞击隐隐作痛。姬晚从夹层跳下,额角微汗,香囊扣子不知何时开了条缝,朱砂洒出些许,在她袖口留下淡红印记。
“走。”她说。
前方通道尽头,一道合金门矗立。门高近三米,表面刻满符纹,中央嵌着生物识别面板,红灯常亮。门框四周有细密凹槽,隐约泛着暗紫色光泽——那是反咒文的痕迹,专门压制灵力波动。
萧砚走近,伸手摸了下面板侧面。塑料外壳有拆卸过的痕迹,螺丝拧得不齐。他取出银质手术刀,轻轻撬开盖板,露出内部电路。导线交错,其中一条连接着心跳监测模块。
“第七号样本。”他说,“张医生提过。”
姬晚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门侧铭牌:**核心数据区|权限等级:S级|双认证强制执行**。
“指纹加瞳膜。”她低声说,“错一次,地下释放更多傀儡。”
萧砚没答话。他用刀尖挑断两条线路,重新搭接,再从白大褂内袋取出一枚微型电池,接入临时回路。电路通电,面板上的指示灯由红转黄。
“模拟活体信号。”他说,“心跳频率设为72,体温36.8。”
面板开始扫描。姬晚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滴精血,缓缓滴入读取口。血珠触及感应区的刹那,门框上的紫纹微微震颤,像是某种力量在排斥入侵。
系统提示音响起:“身份验证中……”
等待三秒。
“授权通过。”
沉重的机械声从门内传出,液压装置启动,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缝扩大,露出后方昏暗长廊。空气中有股陈旧的铁锈味,混着淡淡的药水气息。
萧砚收起手术刀,左手握紧另一把备用刀具。他右臂袖口被通风口划破,边缘沾着血迹。姬晚合上香囊扣子,将散出的朱砂轻轻拍实。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开启的门前。
长廊深不见底,两侧墙壁镶嵌着微弱的应急灯,光线呈暗绿色。地面是防静电涂层,踩上去没有回音。前方约五十米处,有拐角,之后的情况无法看见。
萧砚往前半步,脚步落在门槛线上。
姬晚跟上,左手悄然移至袖中,随时准备取符。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需要。刚才那一战已证明彼此的节奏——一个出刀快如手术切割,一个施咒稳若古法仪轨。敌人设下封锁、傀儡、门禁三重阻碍,但他们一步步破了过来。
长廊尽头有风流动。
不是空调送风,而是某种更深的呼吸感,像是建筑本身在吞吐气息。萧砚眯眼望去,拐角处的墙上似乎有标记,颜色很淡,像是用灰笔画的符号。
他想起病历本背面的倒“T”符号。
姬晚也看到了。她眉头微蹙,却没有立即行动。这里是敌人的腹地,任何标记都可能是诱饵。
萧砚从口袋摸出黄符,轻轻撕下一角,撒手让它飘向长廊。纸片落下时,接触到地面某一点,突然自燃,火光一闪即灭。
“陷阱。”他说。
姬晚点头。她从香囊取出一支朱砂笔,在墙面空白处画了个小圈,又在线条末端加了一点。这是她们之间的暗记,表示“此处安全”。
两人继续前行,步伐放慢。每一步都先以脚尖试探地面,确认无异后再全脚掌落地。拐角临近,萧砚靠左,姬晚靠右,背贴墙壁,缓缓推进。
转过弯道,眼前是一段向下倾斜的坡道,两侧有扶手,尽头是一扇未关闭的铁栅门。门后灯光更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设备轮廓。
坡道中央,有一滩水渍。
不是漏水,而是刚刚留下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丝血迹,极淡,但在应急灯下仍可辨认。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这里。
萧砚蹲下,指尖轻触水面。温度略低,说明停留时间不超过五分钟。他抬头看向栅门,门锁完好,但插销从内侧被推开了一半。
“不是傀儡。”他说,“活人。”
姬晚盯着那丝血迹,忽然道:“医疗手套的橡胶味。”
萧砚嗅了嗅,空气中确实有一缕极淡的乳胶气息,混在铁锈与药水中几乎不可察觉。那是医院常用的检查手套味道。
“新医生?”她问。
萧砚没回答。他站起身,握紧手术刀,缓步走向栅门。姬晚跟在左侧,右手已握住香囊拉链。
他们穿过坡道,抵达栅门前。萧砚用刀尖轻轻拨开插销,铁门无声滑开。门后是一个大型设备间,排列着数台封闭式仪器,屏幕上显示着波形图与数字流。中央控制台前,椅子空着,但扶手上有一枚脱落的银色工牌。
萧砚走过去,拾起工牌。
照片上的人脸清晰可辨。
是他自己。
工牌编号真实,所属部门正确,甚至连入职日期都与他的档案一致。但这不是他丢的。
姬晚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台打印机正在工作,出纸口缓缓推出一张A4纸。她走过去,拿起纸张。
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第七号样本状态:激活中|能量汲取进度:18%】
纸张下方,还有一串坐标数字,格式与病历本背面的倒“T”符号完全对应。
她回头看向萧砚。
他也看到了。
两人沉默对视,随即同时转身,朝着设备间另一侧的通道走去。那里有向下的楼梯,通往更深的区域。
楼梯口的墙上,贴着一张节目流程表。
《明日之星》海选决赛
时间:今晚23:00
地点:主舞台B区
备注:特别环节——夜光燃魂秀
萧砚撕下流程表,折好放入衣袋。
姬晚站在楼梯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鞋面沾了点灰,但她没去擦。她知道,一旦踏下这级台阶,就不会再有回头的余地。
萧砚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漆黑的下行阶梯。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
萧砚迈出第一步。
姬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