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魇
“陈福顺！你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老东西，活该你绝户！我今天就是搭上这条命，也要出口气、、、、、、”
“小亮啊！你别犯糊涂，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顺子叔不是那种人、、、、、、他爸，你快来拦住亮子、、、、、、”
“混账！”一记响亮的耳光响起，“谁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唯独他陈福顺不可能！”
“爸！你怎么就敢肯定？”
“因为他是你亲爸！”
、、、、、、、
曾亮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浑身被汗水湿透，他在黑暗中环顾四周，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是这个梦，他已经被这个噩梦困扰了五年。
其实这不是梦，这是五年前真实发生的事情。
曾亮起身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霓虹闪烁的街道，思绪回到了五年前。
那一年，大学刚毕业的曾亮参加了县里民政局的招聘考试，笔试和面试成绩都是第一，只要过了公示期就能正式进入事业单位，前途一片光明。
虽然还在公示期，但村里的老少爷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来家里祝贺了。
曾亮可是村里第一个进事业单位的，他的父母每天乐得合不拢嘴。
尤其是曾亮他爸，曾兴国，天天在家里摆茶摊，招待前来祝贺的乡亲。
一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小亮真有出息啊，你们老曾家祖坟冒青烟了，兴国啊，你应该带着小亮去给祖宗上上坟。”
听到这番话，曾兴国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随即说道：“小亮不能去上坟。”
曾亮的母亲周文兰凑过来说道：“对对，我们小亮八字弱，不能去坟地，算命先生早就说过的。”
坐在旁边的曾亮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觉得父母过于迷信。
曾亮小时候，经常见村里的男孩子们会在某些特定日子跟着大人去上坟，但是父亲从来不带他去，他问母亲是何缘故，母亲沉默半天，告诉他，算命先生说他八字弱，容易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所以不能去上坟。
小时候，曾亮对于这个说法深信不疑，可是长大后，他就觉得父母过于迷信，当年考上大学时，村里就有人建议曾亮给祖宗上坟，父亲不允许，如今，依然是这般说辞。
曾亮心中没来由涌出一股不悦感，独自一个人走出家门，来到村后，远远望着那片坟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亮子！恭喜啊！”
曾亮转身，看见发小孙强扛着锄头对他笑。
曾亮马上堆出笑容：“你要下地干活啊？”
孙强将锄头放下来，靠在身边放好，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曾亮。
曾亮摆摆手：“我不抽烟。”
孙强略显尴尬，自己将烟点燃，猛吸一口，望着远处的坟地，问道：“你爸还是不让你去上坟？”
曾亮苦笑着：“老迷信，没办法。”
孙强说道：“其实，上不上也没意思，说到底就是一堆土，他们都死了，哪里有本事保佑子孙呢？要真有本事的话，我家也不至于这个样子。”
曾亮知道孙强的意思，他的确是个苦命人。
孙强还在娘胎的时候，父亲就跟情人私奔了，两年后狼狈回了家，不久之后，在地里喷洒农药时中毒死了。
因为家境困难，孙强初中还没毕业就务农了，三年前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媳妇，媳妇连怀两胎都是畸形死胎。
村里人都对他一家指指点点，都说孙强家的不幸遭遇跟祖坟有关。
想来，孙强也没少去祖坟抱怨，但是没有用，他媳妇依然生不出正常孩子。
想到这里，曾亮突然问：“你们两口子去做过基因检测吗？我以前听说，夫妻基因有缺陷的话，就没法正常生育。”
孙强眉头紧皱，问道：“基因检测？贵不？”
曾亮一时语塞，据他所知，检测费用得一两万吧，孙强家估计负担不起。
面对从小光屁股长大的玩伴，曾亮生出恻隐之心，他想到有个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其母亲就是专门做基因检测工作，于是便对孙强说：“我帮你找人问问吧。”
孙强嘿嘿一笑，想要伸手拍曾亮的肩膀，又觉得此举可能不妥，毕竟人家是事业单位的人了，跟他这样的农民有了差距，于是将手收回，点头致谢：“你费心了，改天去我家里坐坐。”
说罢，扛起锄头，走了。
曾亮马上掏出手机给大学同学打了一个电话，将自己的诉求委婉告知对方，同学慷慨应承了，并要了孙强的联系方式，说双方直接对接比较方便。
临了，同学问：“老同学，啥时候请客啊？”原来同学早就知道曾亮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曾亮笑道：“找个合适的时间，大家聚聚。”
挂掉电话，曾亮看见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在费力的推着小车，蹒跚而行。
曾亮觉得应该去帮忙，于是快步走上前。
走到跟前才发现，那个佝偻的身影是本家一个八十多岁的奶奶，他热情地打招呼：“三奶奶，你咋自己推车呢？俺叔他们呢？”说着便接过小推车，帮忙推着走。
在曾亮的记忆中，三奶奶是有两个儿子的，跟自己父亲年纪相仿。
三奶奶盯着曾亮看了半天，说道：“我眼神不太好了，你是谁啊？我咋没认出来？”
曾亮应道：“是我，小亮。”
三奶奶恍然大悟：“哦！是亮亮啊！你啥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些日子了，一直在家里，没怎么出来。”曾亮说道。
三奶奶又问：“你是回来娶媳妇吗？”
曾亮笑道：“我刚毕业，没打算娶媳妇。”
三奶奶似乎不懂毕业是啥意思，嘀嘀咕咕说了些啥，曾亮也没听清楚。
把三奶奶送回家，曾亮看见了凌乱不堪的院子，看见了发霉的菜板，看见了污秽不堪的旱厕，心中一阵酸楚。
追问之下才得知，三奶奶的两个儿子都进城看孙子去了，只留下孤零零的老太太，无人照顾。
养儿真的能防老吗？曾亮心头产生了疑问。
他用手机随手拍了几张三奶奶家的照片，发到朋友圈，感慨着配上文案：养儿未必能防老。
曾亮没想到几张照片引起了很多人的同情，朋友们纷纷表示想要捐钱捐物给老人，曾亮知道，老人缺少的不是物质，而是贴身陪伴和照料，所以他婉拒了朋友们的好意。
他没想到这事会持续发酵，甚至有人直接找到村里，将一批批生活物资送给三奶奶。
村里人得知是曾亮的功劳，纷纷赞扬：“不愧是民政局的人，办事就是敞亮。”
可是几天之后，曾亮接到通知，自己未被民政局录取，原因是，公示期间有人举报他父亲曾兴国曾经故意伤人，致人残疾，单位经过综合考虑，决定不予录取。
这一晴天霹雳，使曾亮招架不住，向来情绪稳定的他发飙了：“他XX!谁举报的？”（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