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和离
静默的房间内只剩下等待。
不多时,云渺捧着紫檀木匣回到榻边,尔初接过木匣,交到泽茂的手中。
随后,她转向宋栩,缓缓跪下,叩首道:“恳请王爷准许妾身与您和离。”
刹时间,屋内的气氛沉入死寂,下人们都识趣地退出里屋。
宋栩赶忙上前将她扶起,话语中是控制不住的慌乱:“阿初,是...是我对不起你,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不同意,我绝不能与你和离,你说过,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你再...再信我一次。”
尔初缩回身子,望向他的眼中只剩疲惫和麻木:“王爷,妾身自知体弱,不能为王府开枝散叶,如今郡主有孕,实乃王府之喜,王妃的位置是该交给她。
但妾之所行,皆与车师无关,还望王爷念及情分,同西域结以为好,万世永昌。”说罢,她再度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宋栩被她眼中的泪光刺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为什么?
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兵变之计,他势在必得。
到那时,他就可以向尔初坦白所有。
往后的每一日他都会尽全力弥补,与她此生不再相负。
可为什么......
他感觉就快要失去他的阿初了。
“王妃累了,方才的话,断不能做数,且先...好生休息。”
宋栩堪堪稳住心神,说完这句话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临江阁。
他不敢再去看尔初的眼睛,他怕再多看一眼,他就会失控,会立刻抛下所有,不顾一切地带她离开上京。
不行!
他还不能这样做!
看着宋栩远去的背影,泽茂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喜悦,她端详起跪坐在地上的尔初,露出原本刻薄的面目:
“算你识相,知道这位置迟早是我的,不如主动和离来的体面,你也别太伤心,天下男子无不风流,更何况他贵为王爷,即使没有我,将来也会有别的姨娘进门延续香火,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不争气。”她轻笑一声,抚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倒贴上门的公主,也敢和我争?”
“郡主身子要紧,不必与她这等野蛮女子计较。”
......
待人群走远,尔初再也强撑不住,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
“王姬,王姬您怎么了,您撑住啊,我这就去找府医。”云渺跑进里屋,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尔初,泪水悄然落下。
“回来...别去......”
尔初拉住她的手,语气虚弱:
“我没事的,云渺,整个王府,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她揩去云渺的泪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喜欢卫长寻。”
“我才不要喜欢他,他主子伤害您,我就不想再见到他!”
少女脸颊通红,她握紧尔初的手,固执地说:“王姬,您在王府太委屈了,我们一起回西域吧,将军们定会为您做主的,从今往后,我们就再也不和这些中原人打交道了,好不好?”
尔初摇了摇头,耐心劝慰道:“不论我与宋栩如何,都不干卫长寻的事,若你心中真的有他,他也有你,那便是最好的。”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印信,交到云渺手中:
“但若有一日,他辜负了你,你只管回车师去,拿着这个印信,任谁都不敢为难你。”
“那您呢,王姬,您不回去吗?”
云渺急得直掉眼泪。
尔初伸手轻抚她的发髻,柔声道:“傻云渺,我回西域后,你也不能一辈子跟着我,你我缘分一场,总得给你留下些东西。”
她缓慢站起身,从妆台下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你的身契,我已经盖了印,即刻起你便是自由身,我还另备了些地契和银票,足够你们在上京安稳度日。”
云渺的指尖微微蜷起,久久不愿接过。
她望向自家王姬消瘦的脸庞,声音再度哽咽:“可是王姬,我舍不得,我是喜欢长寻,但我更舍不得您。”
尔初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感受着云渺的抽噎,心中不由一痛,只是她更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在这最后的时刻,能为云渺安排好归宿和退路,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收下吧,”尔初轻声劝说:
“城西有处宅院,去那里等长寻。”
云渺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她看见尔初莹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如当年初见时,站在日光下的,那个清丽又善良的姑娘。
“好......”云渺捧起锦囊,扑进尔初怀中放声痛哭。
雨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临江阁里,显得格外凄凉。
尔初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转向窗外——
日头渐渐西斜,将树影拉得老长。
融雪的水汽在空气中凝结成雾,像是蒙了层素纱,瞧不真切。
院子里种满了梨树,昨夜的那一场薄雪,今已化作枝头颤颤的露珠,将坠未坠地悬在枯枝末梢。
梨树三月才会开花。
想来,她是等不到了。
她又何须再等呢?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大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