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一消散,教室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书包声。念清欢动作飞快,书本胡乱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得急促作响,显然是急着离开。
“拜拜,富春江。”她匆匆朝着身后挥了挥手,话音未落便转身朝着门口快步走去,脚步轻快得近乎有些慌乱。许是走得太急,脚下没留神,左脚猛地绊在了右脚踝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念清欢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绷紧身子,生怕脸先着地破了相,拼命扭转身体想让背部先落地,手忙脚乱地去抓身旁的课桌边缘,可一切都晚了。她心里暗叫完蛋,已经做好了明天腰酸背疼的准备,预想中的撞击却迟迟没有传来,只觉后腰被一道带着力道的支撑轻轻托了一下,缓冲了下坠的势头。
她连忙双手撑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想去寻找那位出手相助的好心人。
只见威屿一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左膝重重磕在地上,右腿向前伸开,竟是用一个利落又危险的滑铲动作稳稳接住了她。只是他膝盖本就带着旧伤,这一下剧烈撞击,让他脸色一白,疼得一时无法起身。
念清欢见状,心头一慌,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右臂,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威屿,你还好吗?能站起来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务室。”
“我来吧,念清欢同学,你一个人扶不住他,还容易让伤口二次受伤。”金旭河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威屿的左臂,语气沉稳。
“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不放心他,再说,他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念清欢攥着威屿的衣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说得对,念清欢,你不是还有急事要办吗?快去吧,我和金旭河送威屿去医务室就行,我俩都是住校生,后续照看也方便。”富春江走上前,神情认真地劝道。
“可是……”
“别可是了,放心,你富哥办事靠谱得很,保证把他照顾得妥妥当当。”富春江拍着胸脯,一脸笃定。
“去吧,我没事,他们陪我去就好。”威屿抬眼看向念清欢,目光温柔得不像话,轻声安抚着她。
“那好吧,我中午去买跌打损伤的药,下午带给你。”念清欢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松了手,转头对着金旭河和富春江认真叮嘱,“那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他了。”
“放心吧,拜拜,等你好消息。”富春江笑着挥手。
“拜拜,路上慢点。”威屿的声音依旧温和。
“拜拜。”金旭河也跟着道别。
念清欢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教室后,金旭河和富春江便一左一右搀扶着威屿慢慢走向医务室。三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男生并肩走在走廊上,身形挺拔,格外引人注目。可奇怪的是,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语,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富春江都安静得反常,走廊里只剩下鞋底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
“医生,快来看看!我们班同学膝盖受伤了!”刚踏进医务室,金旭河便忍不住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
“同学,把他扶到那边的病床上,我来检查。”医生抬眼示意,语气从容有条理。
富春江和金旭河对视一眼,一人伸手从威屿背后环抱住他的上半身,另一人抬起他的双脚,不等威屿反应,整个人便被悬空架起,别扭地抻成了一条笔直的“一”字,两人还一本正经地准备往病床上放。
医生看着这阵仗,一时有些懵:“他不是膝盖受伤了吗?你们这么抬……”
空气瞬间凝固,富春江和金旭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额,医生,我们是怕挪动的时候造成二次伤害……”富春江硬着头皮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行了行了,快轻轻放床上,再这么折腾下去,没伤也得弄出伤了。”医生无奈摆了摆手。
威屿被举在半空中,动弹不得,活像过年时待宰的年猪,心里又气又好笑,只能默默翻了个白眼。两人见状,赶紧轻手轻脚将他放在病床上。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罗青浩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即便气息不稳,也不忘开口调侃:“我去,好长一条人啊!”
威屿顿时无语,斜睨他一眼:“喘成这样,也没耽误你口嗨。”
“你们好呀,我叫罗青浩,是他发小。”罗青浩大大咧咧地朝着富春江和金旭河伸手,主动自我介绍。
“什么发小,明明是我小弟。”威屿立刻纠正道。
“你好,我是他同班同学富春江。”“我是金旭河。”两人依次开口。
“我知道你们俩!”罗青浩笑着握了握手,语气熟稔。
富春江和金旭河满脸疑惑,确信自己之前从未见过他,就连威屿也有些好奇,他是怎么认识自己和同学的。
罗青浩看出了三人的困惑,笑着解释:“是念清欢跟我说的,她说你被这两个同学送到医务室来了。不是吧哥们,你也太脆皮了,开学第一天就把自己弄受伤了?”
“同学,麻烦让一让。”医生推着放满医用物品的小推车走到床边,“这里不用围这么多人,食堂都开饭了,留一个人照看就行,其他人赶紧去吃饭吧。”说完便低下头,仔细检查威屿的膝盖和腿部。
“留富春江在这儿就好,你们俩去吃饭吧,顺便帮我们打一下饭。”威屿见三人都站着不动,便开口安排道。
“不用不用,我给这位同学看完就去教工食堂吃饭,你们去吧。”医生头也不抬地回道。
“好,那我们去打饭。”金旭河瞬间领会了威屿的意思,拉着还想说话的罗青浩往外走。
“这里疼吗?”医生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威屿的膝盖周围。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那这个位置?”
医生指尖用力的瞬间,威屿忍不住闷哼一声,手背青筋瞬间暴起,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疼。”即便刻意克制,也能听出他在强忍剧痛。
“还好,没伤到骨头,就是软组织挫伤加上旧伤复发。把这个药膏涂上,每天擦三次,差不多一周就能好转。这几天膝盖别碰水,别做剧烈运动,也别骑车,正常走路上下学没问题。”
威屿接过药膏,连忙道谢:“谢谢您,我会注意的,您快去吃饭吧,这儿有富春江陪着就行。”
“行,那你涂完药再走,我先去吃饭了。”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医务室里只剩下威屿和富春江两人。
医生走后,富春江弯腰拿起药膏,准备帮威屿涂抹。
“说说吧,为什么特意把我留下?”富春江低着头,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点火气。
“没什么,就是好奇,你和念清欢,以前就认识?”威屿没有遮掩,伸手想把药膏拿过来自己涂。
“我来吧,你探着身子不方便,也容易扯到伤口。”富春江牢牢握着药膏,没让他夺过去,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认识,准确来说,我很早就认识她,只是她今天才正式认识我。”
“哦?”威屿抬眼,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你喜欢她?”
富春江猛地抬起头,瞬间收起了方才的严肃,又变回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了摆手:“那倒没有。”话音一转,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威屿,语气笃定,“但我知道,你喜欢她,对不对?”
威屿显然没料到富春江会如此直接,神色微微一怔,随即认真地点头,坦然承认:“对。”
“对什么呀?你们俩在偷偷说什么呢?”罗青浩端着满满几盒饭菜推门进来,一脸疑惑地插嘴问道。
“没什么。”威屿和富春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道,默契十足。
“哎呀不说这个了,今天食堂都有什么好吃的?我快饿扁了。”富春江怕话题再继续下去会露馅,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金旭河紧跟着走了进来,将手里的餐盒一一摆开,一一报着菜名:“京酱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红烧鱼。”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整齐摆放的餐盒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声鸟鸣清脆地传来,混着室内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冲淡了先前的紧张与尴尬。几人围坐在病床边,打开餐盒,饭菜的香气在小小的医务室里慢慢散开,方才的心事与试探,都暂时被藏在了温热的饭菜气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