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之后,傅司年做了一件让林念初意想不到的事——他开始每天对着她的肚子说话。一开始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会把脸贴在她肚子上,小声地说几句话。有时候说“今天爸爸工作很忙,但很想你”,有时候说“你妈妈今天吃了很多饭,你要好好长大”。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一个正在睡觉的人。
林念初躺在床上,看着他的头顶,觉得好笑又心酸。好笑的是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酸的是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以前不会表达,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爱你”,什么都不会。现在他把所有不会说的话,都说给了那个还没出生的小东西听。
有一天晚上,她问他:“你每天都跟她说,她听得到吗?”他想了想。“现在可能听不到。但我想让她习惯我的声音。等她出生了,她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知道,这个人是我爸爸。”她看着他,眼睛有点湿。她想起自己的爸爸,想起小时候爸爸也是这样跟她说话的,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星星,一个一个地告诉她名字。那些声音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那个感觉——安全、温暖、被保护着。
“年。”她叫他。“嗯?”“你以后也要教她看星星。”“好。”“教她认北斗七星、北极星、织女星、牛郎星。”“好。”“还要告诉她,北极星是天上最亮的星星,因为它要给赶路的人指方向。”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爸爸教你的那些?”“嗯。现在你教给她。”他点了点头。“好。我教给她。”
他把脸又贴回她肚子上,继续说话。“宝宝,你听到了吗?以后爸爸教你看星星。你妈妈以前也会看星星,是外公教她的。外公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也在看星星。你每次看星星的时候,他也在看你。”林念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流进枕头里。
傅司年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抬起头看到她哭了,慌了。“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她摇了摇头,伸手把他拉过来。“没有。你说得很好。继续说。”他躺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不说了。你哭了。”“我没哭。是高兴的。”他把她的眼泪擦掉,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过了几天,傅母又来了。这次不是来送吃的,是来送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小盒子,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给林念初。“打开看看。”林念初解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小金锁,不大,很精致,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念念。
“妈,这是?”“司年小时候戴过的。我一直留着,想着等他有了孩子,传下去。”傅母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像是在忍着什么,“你怀的是他的孩子,这个就该给你。”
林念初看着那条小金锁,手在发抖。她想起自己的爸爸,他也给她留过一条小金锁,但她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找了很久没找到,哭了一场。现在傅母把这条小金锁给了她,像是把丢了的那个补了回来。
“谢谢妈。”她的声音有点哑。“不用谢。应该的。”傅母站起来,走到厨房,“今天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喝一碗。”
傅司年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林念初手里的金锁,又看了看他妈在厨房里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林念初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像个家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她把小金锁放在床头柜上,侧躺着看着它。月光照进来,小金锁闪着细细的光。
“年。”她叫他。“嗯?”“你小时候戴过这个?”“戴过。我妈说我戴着它就不哭,一摘下来就哭。”“那你后来怎么不戴了?”“长大了,戴不下了。”“现在给你女儿戴。”“嗯。传下去。”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年,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傅念。说过了。”“傅念。念。念念。那我的名字不就给她了吗?”“你的名字给她,你就用我的。傅太太。”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傅太太。这个称呼挺好的。”“嗯。独一无二。”
她闭上眼睛,握着他的手。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挂在天空。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抱着她看月亮,说月亮上住着一个仙女,叫嫦娥。她问爸爸嫦娥一个人不孤单吗,爸爸说不孤单,因为她有一只兔子。她那时候信了,现在想想,爸爸是在哄她。但她不怪爸爸,因为那些哄她的话,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很温暖,很安全。
以后她也要哄自己的孩子。说月亮上有仙女,有兔子,有永远不会变的星星。说她外公在天上看着她,每次她看星星的时候,外公也在看她。
“年。”她叫他。“嗯?”“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像你。”“那脾气呢?”“也像你。”“我脾气好吗?”“好。就是有时候太倔了。”“那像你不好吗?”“像我太冷了。不要像我。”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不冷。你以前冷,现在不冷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是你把我捂热的。”她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窗外的月光照着两个人,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稳。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轻轻的。那个小东西还在睡,安安静静地长大。等她出生了,她要告诉她很多事情。告诉她星星的名字,告诉她北极星为什么最亮,告诉她外公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告诉她爸爸为了等她,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那些事情,她要一件一件地说,慢慢地说,不着急。因为有一辈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