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晃,忽明忽暗,扶手上的木雕被投影在地上,虎兽张着嘴,跟着烛火摇摆,似乎要将谁吞下。
椅子上的女人高高在上,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动作,微弱的光线,让人难以看清她的表情。
她的身边站着很多个穿着各异的女人,她们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下面被人按住,跪在那里的鹅黄衣少女。
这些笑意中分别都是什么意思,没人知道。
离见安挣扎着想要起来,两个肩膀左右的扭动,像是一只折翅的蝴蝶,被人捏在手里,“让我起来!你们什么意思?”
少女的喊叫回荡在这个空荡荡的楼里。
“叫什么?有什么可叫的?”旁边压住她的人出声了,话语里带着戏谑与不屑,“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以为昱殿下把你带回来了,你就了不起了?”
“呵,至少比你们这些当妓子的好!”离见安咬紧牙关,扭头对着那个女人,对着这个楼里所有的人骂到。
“呦,不是前——户部尚书的女儿吗?怎么说话这么粗俗?”
台上站着的的一个女人笑着,双手抱在胸前,一手拿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这句话依然清晰的传到离见安的耳朵里。
“少废话!你!上面那个!是二皇子让你这么干的吗?你告诉我!”离见安抬起头,一双眼睛愤恨地直直看向那个台上唯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答案呢?”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第一个动作是整理自己的衣物,动作轻松淡然,似乎现在进行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会谈。
第二个动作,才是抬起头,看向台下的离见安。
离见安终于看到了这个女人的真容,细长的眉,眼神冷淡,好像没有什么感情,一抹红唇,又不太浓艳。
“户清古?”离见安眼眸颤动,带着一点怀疑的说出这个名字。
“嗯?他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户清古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他告诉我,你会照拂我的。”离见安说出这句话,字字强调。
户清古慢慢的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面不改色,“嗯,我知道。”
“我已经很照顾你了。”
户清古停下脚步,站在离见安的面前,俯视着她。
离见安被迫抬起头看她,户清古的脸隐在阴影下,离见安勉强看清她,尽管并没有表情,只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这是每个人进来的必备流程,站起来吧。”
户清古伸出手。
压住离见安的人松开了手。
离见安愤愤的拉住户清古的手,一手提住裙摆站了起来,正欲说什么,却被打断。
“衣服脱了。你们下去。”
前一句话,对着离见安说。后一句话,对着这楼里的其他人说。
“什么!凭什么?”
离见安想要甩开户清古的手,却被死死的抓住,户清古的那双眼睛盯着她,像是蛇一样,那双手也一样带着冰凉的气息。
“这是这里的规矩,没有人例外。”
户清古的声音不大,却让离见安感到寒颤,正如那双看起来纤细的双手,却可以将她牢牢地抓在手中。
后面的那些人都退下了。
“现在,脱。你要是需要照拂,我可以帮你脱,如何?”
户清古的话语里带着不容拒绝,后半句话带着调笑,离见安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
离见安吞咽一下口水,深呼吸,舔了舔嘴唇,“你松开我,我自己脱。”
户清古松开她的手,两手放在身前,两手插在袖中,看着她,等着她动作。
离见安伸手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低着头,似乎感到羞耻,咬着下唇。
衣服一点点掉落,露出少女雪白的肌肤,还有——夹杂在繁复衣物间的东西。
玉佩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闷响。
户清古走上前,捡起那枚玉佩,还有一旁悄无声息掉落的戒指。
户清古拿着玉佩和戒指在手中仔细端详,好半晌。
“看够了没?还给我!”离见安伸手想要拿回玉佩和戒指。
玉很温润。戒指,是银质的,雕刻着各样的花纹,做工很精细。
户清古将玉佩和戒指放在身后,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没什么温度,“离家抄家了,还有这样的宝贝可以留下来?”
“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戒指是我父亲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户清古再次拿起戒指仔细端详,“你见过淞殿下吗?”
离见安舔了舔嘴唇,“没见过,我年岁还小,还没有去参加过什么宴会,没有见过太子。”
户清古笑着把东西放在离见安的手里,“收好了。”
户清古转过身,一直走到楼梯口,站在楼梯上握着扶手,从天井里落下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半转着身子看着离见安。离见安赤裸着身子,站在不远处,衣物堆在她的脚边,手里握着玉佩和戒指,看着她。
“跟上。”户清古低下眼,一步步走上楼梯。
离见安将地上的衣物揽起,捂住它们,衣摆拖落在地,她快步跟上户清古的步子,赤着脚踩在楼梯上。
楼上是无数个房间,外围是演出区域和客人休息的地方,户清古带着离见安往里面走。
走廊幽长,珠帘和纱帘遮掩着。
户清古伸手撩开一幕又一幕,珠子晃动发出清响,纱帘后的世界豁然开朗,离见安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新奇的同时紧张害怕。
只差最后一幕,就可以到达最深处。
这一处,是那些女人的住处。
只见那些先前被遣下的女人们,此刻都在廊中看着她们,似乎等待许久。
“中尚,这小妹妹这么可爱,不如和我们一起住吧?”穿着红色轻纱的女人倚靠在门边,勾着笑对户清古说,眼神一直停留在离见安的身上,那眼神没有半分好意。
“浣纱,先前学的全忘了?反正我今晚也是闲来无事,我看不如我帮你们练一练好了。”户清古顿住脚步,瞥眼看去。
浣纱和后面那一众看热闹的通通都摆正了姿势,“是,我们知错了中尚。”
离见安站在户清古后面偷笑着。
“下去,自己领罚。”户清古转身看向离见安,那一众人都退下了,离见安一看到户清古看着自己,立刻收起了笑容。
户清古看了离见安一眼,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撩开珠帘,纱幕,还有一道木门。
户清古拉开木门,木门后面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木门外的世界,是酒楼里独有的胭脂粉味,浓重的艳丽迷幻,木门后,绝对的清净和一股独特的淡香。
正中央摆放的是一张书案,上面摆放着很多书籍,还有文房四宝。
香炉在厅房中央静静燃烧,散发出香气。
整个房间,一共有四个房间,左右各两个。
左边的房间,被重重布帘盖住,那一层层布上绣着精细繁复的花纹,在烛光下泛着光。布帘后是一扇上了锁的木门,门外挂着铃铛,倘若有人进去,铃铛就会响起。
离见安的目光不自觉被那边吸引。
户清古看着她,“右边。”
离见安收回目光,跟着户清古走向右边的房间。
右边的房间和左边的房间同样有着布帘和木门,两边看不出任何的差距。
户清古掀开那重重布帘,铃铛一直在响,离见安抓住铃铛,户清古瞥眼看向她的动作,没有说什么。
户清古将布帘用一旁放置的布带扎起,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一串钥匙,拿出其中一把钥匙插入孔中,打开木门。
木门推开,房间里的香气截然不同,香薰中俨然有着一股百合花的香气,看向房间内,左右的窗台上摆放着两束盛放的百合花。
离见安觉得这香气,和户清古身上传来的香气有些相似。
在这木门后,又分为两个房间,设计这个建筑的人似乎真的很喜欢布帘,这里的左右两个房间的房门也有布帘阻挡。
“从今往后,你就住在右边那间。”户清古从那一串钥匙上解下一把钥匙放到离见安的手中,手指指向右边的房间。
“除了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另外的地方你都不要去碰。左房那边,你不可以靠近,正厅你也不要停留,右房这里,左间,也就是你房间的左边,是我的房间,你也不可进。”
户清古指了指左边的房间,离见安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玉镯,那是一只碧绿水亮的——蛇镯,很灵动,像是有一条真的蛇盘桓在户清古的手腕上。
同样随着户清古动作摆动的,还有户清古腰间的坠饰,银链坠,坠子是百合花朵,还有一枚小小的玉环挂在银链上,在底端摇摆,跟着银链一起晃动。
户清古走到两个房间中间,那里有许多根布带,用来绑布帘。
户清古从中抽出一根布带,轻轻地拉动它,长长的袖子滑落,户清古另一只手挽住袖子。
离见安听见隐隐的铃响。
“我要是不在,你就拉动这根布帘,你要是不知道是哪一根,就都拉,会有人来。”户清古像是教无知小儿一样教着离见安。
正厅外的木门被人敲响。
“中尚。”浣纱站在门外,低垂着头。
“无事,下去吧。”户清古朝着门外说。
“明白了吗?”户清古看向离见安。
离见安点点头,两手拢了拢身上的衣物。
天色已晚,房间两侧开着窗,风穿堂而过,确有几分凉意。
户清古推开右间的门,带着离见安走了进去。
离见安走进房内,房内的铁炉正烧着,火星在里面跳动,发出滋滋啦啦的响声。
“这几天,没事不要走出这个房门,每日到了时间,会有人送吃食到门口。”
户清古说着,靠近了离见安,伸手将离见安身上的衣物拉起,整理好,动作轻柔。
那冰凉的蛇滑过离见安的肌肤,让她起了一身寒颤,面对户清古的靠近,离见安偏过头,却还是感受得到户清古的鼻息和她身上的香气。
“天色已晚,早些睡吧。”
户清古收回手,转身要走出房间。
“项良昱什么时候会来见我?”离见安两手抓着衣物,按在胸口,眼神里充满着倔强。
户清古看着那双眼睛,仿佛看到一个故人,低了低眼眸,“殿下最近有事,他和我说,你先在这里等两日,等他回来,再决定你的去向。”
离见安似乎很不甘心,“这算怎么个事!是他把我带回来的!现在这个意思,是软禁我?”
“还有,你是他什么人!”
户清古本来都已走到门口,听到离见安的话转过身来,盯着离见安的眼神里毫无感情,“我没有那个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我只是按照殿下的命令行事。至于软禁,我建议你先搞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一个罪臣之女,本应该在宫中为奴洒扫,现在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外面,恐怕——要为你那流放的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户清古步步逼近,离见安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任由户清古将她抵在床边,仰着头直视着那双眼睛。
“早点睡吧。”户清古骤然转身,开门离开。
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响,铃也跟着发响,好半晌才慢慢停下。
离见安站在原地,胸口大幅起伏,衣物脱落在肩,她的手紧紧捏着那玉佩和戒指。
门外传来一声铃响,左间的门关上了。
户清古回到自己的房中,布帘如瀑布落下,门被重重的落锁,户清古坐在案前,拿起笔沾墨,在纸上振笔疾书。
烛火站在桌角,随着户清古的动作左右摆动,映出户清古的神色,认真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