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终于稳住了，不再发绿，也不再缩成一团鬼火。通道尽头那块巨岩像一堵墙，横在六人面前，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有。赵九斤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下岩石表面——冰凉、光滑，刻着一圈圈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又像是谁拿刀一笔笔划出来的。
“这玩意儿……不是天然长在这儿的。”他低声说。
算盘扶了扶眼镜，凑近看了一眼，手指在算盘珠子上轻轻拨了一下：“受力点分布不均，但整体结构稳定。要是硬砸，震劲会传导到两侧岩壁，搞不好整条通道都得塌。”
铁锤站在他旁边，喘气声比刚才小了些，但胸口还在一起一伏。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塌了也比卡在这儿强。”
说着就脱了外衣，往地上一扔，露出两条黑乎乎的胳膊，肌肉绷得像铁疙瘩。他拎起一把铁锤，在掌心蹭了蹭，活动了下肩膀和脖子，咔吧咔吧响了一串。
药婆没说话，只是侧身站到一边，左手按着右臂，布条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半边，颜色发暗。她眼神扫了眼铁锤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块巨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龙九站在最后，折扇依旧收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跟看一场街边耍把式的似的，安静得有点过头。
赵九斤退后一步，冲铁锤点了点头：“稳着点打，别一头冲上去就抡圆了。这地方经不起乱来。”
铁锤咧嘴：“九斤哥放心，俺知道轻重。”
话音没落，他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握锤，高高举起，大喝一声——
“开！”
铁锤落下，正中巨岩中央。
轰！
火星四溅，岩石嗡鸣，整条通道都跟着震了一下，头顶簌簌往下掉灰。火把剧烈晃动，影子在墙上乱跳，像一群疯狗在扑腾。
“哎哟我草！”算盘差点被震趴下，赶紧扶墙，眼镜歪到了耳朵上，“这一锤下去，阎王爷都得给你登记工伤！”
第一击无功而返，石面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铁锤甩了甩手腕，吐出一口浊气：“硬是真硬，不过……有门。”
他没停，第二锤接着砸。
还是原地，还是那个点。
“当！”
这次声音变了，不那么脆，倒像是敲在一块老木头上，闷响传得远。岩石表面开始泛出细微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往外爬。
“成了！”算盘突然激动，“应力集中！他找对点了！”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铁锤越砸越快，双臂抡圆了跟风车似的，每一下都带着破空声。汗水从他额头滚下来，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衣服后背全湿透了。
第六锤落下时，裂缝猛地扩大，一道裂口从中心炸开，足有筷子粗。
第七锤，碗口大的缺口崩了出来，碎石飞溅。
第八锤横向一扫，缺口直接拓宽，足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
“通了！”赵九斤喊了一声，立刻上前用火把照进去。
缺口内壁参差不齐，边缘锋利如刀，稍微擦一下就得见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出多深，但空气流通，没有腐臭味，说明后头有出口或空间。
“算盘，你先缓着。”赵九斤回头，“药婆，跟紧我。铁锤断后，龙少主……你就中间待着，别掉队。”
他说完就弯腰钻了进去，动作利索，火把举高探路。药婆紧随其后，低着头穿过缺口，左肩小心避开尖石。算盘喘着气，一手扶墙一手抱本子，踉跄着也挤了过去。
龙九最后一个进入，脚步不急不缓，路过缺口时还伸手摸了下破裂的岩面，指尖沾了点灰，轻轻捻了捻，才收回袖中。
铁锤最后一个进来，转身看了眼那块巨岩。它还立在那里，虽然开了个大洞，但整体没塌，像个沉默的老守门人。
“嘿，”他笑了笑，抬手拍了下岩体，“谢了啊，让个道不容易。”
说完才转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扛起铁锤跟上队伍。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坡度微微向下，地面平整了许多，不再是碎石泥地，而是打磨过的青石板，踩上去有轻微回响。火把的光照得不远，但至少能看清脚下有没有陷阱坑。
赵九斤走在最前，火把左右扫动，警惕着每一寸墙壁和地面。药婆默默跟在他斜后方，右手始终贴着毒囊。算盘边走边低头看本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什么数据。
铁锤走在最后，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精神头回来了。他时不时回头看看那个缺口，确认没有动静。
龙九不声不响地夹在队伍中间，既不靠前也不落后，像一根插在人群里的白蜡烛，干净，安静，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空气里没有异味，也没有机关运转的声音。只有六个人的脚步，一声接一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碰撞。
赵九斤忽然停下。
队伍跟着静了下来。
前方，通道分成了三条岔路，一模一样，宽度、高度、材质全都相同，连火把照过去的反光角度都分不出差别。
他没说话，只是把火把压低，蹲下身，仔细看着地面。
三条路的入口处，青石板上都有极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小刀，悄悄留下的一道痕迹。
很轻。
很短。
但确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