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浓雾里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只剩下一团昏黄的影子,照不出三步远。赵九斤抬手一挡,鼻腔立刻被一股子又腥又甜的气味钻透,脑袋嗡地一下,像有人拿锤子从太阳穴往里凿。
“别吸气!”药婆声音冷得像冰片,直接扎进耳朵。
她已经摘了毒囊,手指翻飞,几粒黑乎乎的蜡丸塞进每人手里。“含住,别咽,护心肺。”说话间自己先咬了一颗,舌尖立刻泛起一股焦苦味,眉头都没皱一下。
铁锤喘得像拉风箱,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砸地。“这味儿……比俺家后院死耗子还冲……”他嘟囔着,还是把药丸塞进了嘴里。
算盘眼镜蒙了层白雾,手指哆嗦着想擦,结果越擦越花。“空气密度变了……火把燃烧不充分……这雾有腐蚀性……”他话没说完,猛咳两声,差点跪下去。
龙九站在最后,折扇捏在手里没打开,脸色白得不像中毒,倒像是刚刷过墙的灰浆。他没接药丸,只是用袖口捂了下口鼻,眼神却一直钉在药婆手上。
赵九斤靠墙站着,嘴里那颗药丸苦得他直翻白眼,但头晕确实压下去了点。他扫了眼队伍——铁锤眼珠发直,算盘快站不稳,药婆脸色发青,龙九装得挺像样,但指尖在抖。
系统呢?
他心里默喊。
没反应。
界面死活蹦不出来。
“这次不靠你了是吧?”他低声骂了一句,鞋尖蹭了下地面,没冒烟,至少还没触发惩罚。
药婆没理旁人,蹲在墙根,借着火把残光盯岩缝。她手指一勾,银针探进去,挑出一小撮灰白色的苔藓,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眉头拧成个结。
“断息草变种。”她自语,“有人工培育痕迹,不是天然长的。”
接着她挪到墙角湿土处,指甲抠了几下,挖出半截干枯根茎,颜色焦黄,闻起来有一股子烂木头混着铁锈的味。
“还阳须。”她眼神一亮,“虽然只剩渣了,够用了。”
她把两样东西全收进小瓷瓶,打开随身的药碾,就地研磨。动作快得带风,银针当杵使,碾轮转得噼啪响。粉末出来后,她又从毒囊深处掏出一块暗红色的膏体,指甲刮下一点混进去,重新搓成六粒淡金色的小丸。
“旧药顶不住三分钟,换这个。”她把新药分出去,“含住,等它化开。期间谁也别动,别说话,呼吸放慢,不然毒走心脉,当场就能躺板板。”
赵九斤接过药丸,入手微温,不像刚才那颗冰凉。他看了眼药婆——她指尖有血,是刚才采草时划的,但她跟没事人一样。
“你自个儿留一颗没?”他问。
“嗯。”她点头,把最后一粒放进嘴里,顺势在袖口擦了擦手。
火把越来越弱,火焰缩成绿汪汪的一小团,照得人脸发青。铁锤靠墙坐着,眼皮打架,算盘抱着本子缩成一团,龙九终于把扇子收进了袖子,闭眼调息。
赵九斤盯着前方浓雾,耳朵竖着听动静。什么都没有。连回音都消失了,仿佛这片雾能把声音全吃掉。
三分钟。
他说过只有三分钟。
药婆忽然睁眼,指尖在腕上一掐,一滴血挤出来落在地上。血珠没散,反而凝成一小圈,边缘微微发黑。
“成了。”她轻声说。
她慢慢起身,深吸一口气,没咳,也没晃。接着她拍了下铁锤肩膀:“起来。”
铁锤一个激灵站起来,愣了两秒,突然咧嘴:“俺头不晕了!这药比烧刀子还猛!”
算盘扶了扶眼镜,试着念了句《周易》卦辞,声音稳了。他低头看本子,补了行字:“空气毒性指数下降七成,呼吸安全阈值恢复。”
龙九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腕,嘴角扯了下:“赵兄的队伍里,果然藏龙卧虎。”
赵九斤没接话,抬脚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咔”一声。
雾,淡了。
前方通道轮廓一点点露出来,岩壁上的浮雕也渐渐清晰——依旧是那些跪拜的人影,但头顶的黑丝线变成了缠绕的藤蔓,盘向深处。
他回头一挥手:“都起来,贴墙走,别落队。”
药婆收好药具,银针归囊,毒囊扣紧。她脚步有点虚,但背挺得直。铁锤扛起锤,算盘合上本子,龙九缓步跟上。
六个人再次排成一列,沿着左墙往前挪。火把光依旧弱,但不再发绿。空气里那股腥甜味彻底没了,只剩下石头和泥土的潮气。
赵九斤走在最前,火把举高。通道笔直向前,没岔路,没机关声,也没埋伏。
一切安静得有点过头。
他眼角余光扫过药婆——她左手按着右臂内侧,那里有块布条悄悄渗出血迹,但她脸上面无表情。
“你胳膊怎么了?”他低声问。
“刮了一下。”她说,“不碍事。”
他没再问。
他知道苗疆人有个规矩:伤不说破,命不外泄。
队伍继续前行,脚步声在通道里轻轻回荡。
前方三十步,一块巨大岩体横在通道中央,严丝合缝,像被人用巨斧劈下来的一样,堵死了去路。
赵九斤停下,火把照过去。
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封印刻痕。
铁锤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咧嘴一笑:“这玩意儿,得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