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太快了,快得白影的雾墙才刚立起来,就被击穿;小肥猪来不及反应,电弧已砸在身上。
小肥猪圆滚滚的身子,重重砸在洞壁上。
轰!
石壁凹进去一个坑,碎石纷飞。
小肥猪从墙上滑下来,瘫在碎石堆里,嘴角淌下一缕鲜血,顺着粉嫩的腮帮子往下滴,落在焦黑的皮毛上。
“小猪!”白影的眸子瞬间红了,四蹄下白雾翻涌,眨眼间弥漫了整个洞穴,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眨眼间弥漫了整个洞窟。
白雾越来越浓,伸手不见五指,岩浆的火光在白雾中变成一团模糊的红晕,雷蛇的身影隐没其中。
白影的身影在雾中穿梭,无声无息。
雾气托起小肥猪的身体,把它从碎石堆里抬起来,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雷蛇吐信,电火花噼啪炸响,映出幽蓝鳞甲,妖兵后期,却近妖将,比白影、小肥猪高了整整一截实力。
“别动。”白影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压得很低。
小肥猪想说话,嘴一张,又涌出一口血。
它咽了回去,蹄子抹了抹嘴角,圆溜溜的眼睛在雾中亮着,盯着雾气深处那两道蓝色的光。
“白石!”它忽然喊,声音虚弱却清晰,“跑!找金师!”
白石愣了一下,找金师?对,找金师!
它转身就往洞口跑,跑了没两步,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洞壁被电光扫过,碎石纷飞。
它缩着脑袋,拼命跑,四只爪子在地上刨得飞快。
身后传来白影的声音:“快跑!别回头!”
又传来小肥猪的声音:“我们拖着它!你快去!”
然后是雷蛇的低吼,和一道又一道炸开的电光。
白石跑出了洞口,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它身上,砸得它睁不开眼,仍在泥泞中狂奔。
雨势模糊了气味,它摔了几次,爪子刨出深沟,只念着“快跑”。
洞里的电光还在闪,越来越密。
洞内,小肥猪从岩石后面站起,“白影。”
“帮我撑一会儿。”
白影看了它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雾躯猛地膨胀,白雾化作无数根雾线,铺天盖地地射向雷蛇。
滋啦!
雷蛇浑身一颤,蓝白色的电弧从鳞片间炸开,顺着雾线倒劈回来。
白影来不及收手,电弧已经劈在了身上。
它没有倒,紧咬牙关,重新凝聚雾气,把散开的雾又聚拢回来。
雾线比之前更密、更快、更狠,像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下。
雷蛇嘶鸣一声,浑身电光大作。蓝白色的电弧从鳞片间炸开,织成一张电网,与雾线撞在一起。
雾线与电网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雾气被电弧撕碎,白影的身形猛地一晃,身上的焦痕又多了几道。
雷蛇被缠住了,雾线缠住它的全身,电弧劈开一层,又裹上一层,雷蛇拼命扭动,蓝光狂闪,却怎么也挣不脱。
小肥猪动了,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一团金光。
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它身体最深处涌出来的,是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后手。
九支金箭,每一支都凝聚着妖将级别的一击之力,用一支,少一支。
用完了,就没了,小肥猪还从来没用但今天,它用了。
金光从它口中喷薄而出,化作一支金色的箭矢,悬在它面前。
箭不过一尺来长,通体金黄,箭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小肥猪的眼睛盯着雷蛇,它只有一次机会。
白影的雾线死死缠住雷蛇,把它的脑袋固定在一个方向。
雷蛇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恐惧,不是对白影的恐惧,是对那金箭的恐惧。
嘶!
它拼命挣扎,蓝光狂闪,电弧炸裂,白影的雾躯在电弧中不断消散,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快!”白影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已经哑了。
小肥猪没有犹豫,金箭射了出去。
一箭快得看不见轨迹,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光线划过雾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钉入雷蛇的七寸。
金箭没入鳞甲,炸开一团金色的血雾。
雷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身子猛地弓起,蓝光疯狂闪烁,却怎么也止不住七寸处那个血洞。
金色的血和蓝色的电弧混在一起,从伤口处汩汩涌出,雷蛇的眼睛里,恐惧变成了疯狂。
它拼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白影的雾躯彻底碎了。
白影的身形从雾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它的毛色已经不再是雪白,而是一片焦黑,身上布满了被电弧灼伤的痕迹,四蹄抽搐着,站不起来了。
雷蛇没有倒下,它拖着流血的伤口,缓缓向小肥猪游去。
小肥猪和白影一个趴在碎石里,一个倒在岩浆边,一个比一个狼狈,雷蛇游到它们面前,低下头。
小肥猪吐出一口血沫,咧嘴笑了。
你……你也就欺负欺负我还在中期的……有种放我回去,未来饶你一命……
雷蛇听不懂,它张开嘴,喉咙深处,蓝光再次凝聚。
九支金箭,只用了一支。
但它体内的妖元已经空了,催动那一箭,耗尽所有的力气,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再射一箭。
要死吗?小肥猪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它听见了一声尖叫。
吱!”
声音又尖又细,在洞穴里回荡,压过了岩浆的咕嘟声,压过了电弧的噼啪声,压过了一切。
一道团影从雷蛇身后跃起,爪子里握着一道弯弯的月光。
月归,白石从石头后面冲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它只看见小肥猪瘫在地上,白影倒在碎石里,雷蛇张着嘴,蓝光在它喉咙里越来越亮。
然后它就跳了起来。
体内的妖元疯狂涌动,全部涌向爪子,月光在它掌心凝聚,弯弯的,亮亮的,像一弯新月。
它跳起来的时候,雷蛇正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小肥猪身上。
它听见了那声尖叫,想转头,但七寸处的伤口让它动作慢了半拍。
就慢了半拍,白石的月归已经斩了下来。
弯月划过雷蛇的脖颈,无声无息,雷蛇的头飞了起来。
蓝光在喉咙深处炸开,却没有射出去,因为头和身子已经分了家。
蓝光在断颈处炸成一团刺目的电球,然后慢慢消散。
蛇头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小肥猪脚边。
蛇眼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蛇身抽搐了几下,软软地倒在碎石里,再也不动了。
白石落在地上,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白石站在那儿,双爪还保持着推招的姿势,大口大口喘气。
它的妖元已经耗尽了,一滴都不剩。双腿在打颤,眼皮在打架,但它没有倒下。
它慢慢转过身,看着小肥猪和白影。
“吱……”
声音小小的,颤颤的。
小肥猪在地上爬起,嘴角的血还没干,但它咧嘴笑了。
“行啊,白石。”它用没被电焦的鼻子顶了顶白石的脑袋。
“真行。”
“你……你没去找金师啊……”
白石解释自己迷了路。
白影躺在地上,四条腿朝天,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它也笑了。
“笨……笨鼠……下次……能不能早点出手……”声音有气无力的,但还能开玩笑。
白石没说话,只是笑了。
“白影踏云奔雾的教导”“小猪带路和寻机缘的恩情”,都不必说,此刻相视一笑,已足够。
笑完了,它站起来,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向岩浆中央的岩石。
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它眼睛都睁不开。
它跳过去,爪子攥住赤火草的根部,一株,两株,三株,四株,连根拔起,用两只爪子捧着,跳回来。
小肥猪看着那四株草,眼睛亮了亮。
“四株……我一株,白影一株,白石两株。刚好够分。”
白影翻了翻眼皮,没反对。
小肥猪开始解释赤火草的用处:“这东西炼体,吃下去能锻筋骨。
雷蛇肯定是经常吃,肉身比一般妖兵后期都硬,就是靠它。
白石低头看了看爪子里两株不起眼的草。
干巴巴的,叶子焦黑,边缘卷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今天先歇这儿。”小肥猪往石壁上一靠,“外面天黑了,咱们三个伤的伤残的残,回去路上万一再碰上什么,跑都跑不动。”
白石点头,它把赤火草分好,一株放在小肥猪旁边,一株放在白影旁边,自己那两株捧在爪子里,走到洞口,蹲下来,望着外面的雨。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天已经快黑了,洞口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青灰,又从青灰变成暗蓝。
洞里洞外都是一片昏暗,只有岩浆的火光映在洞壁上,一明一灭。
它回头看了一眼,小肥猪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
白影趴在地上,四蹄摊开,尾巴一动不动。
白石转回头,把两株赤火草放在面前,开始回想今天的事。
早上在山顶上扛金象,累得吐血,然后金师给了米粒,好吃。
之后便是跟着小猪和白影来找灵草,杀了雷蛇,得了赤火草,一天干了这么多事。
它拿起一株赤火草,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像吃草,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嚼着嚼着还有点烫嘴,像是在嚼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
它皱了皱眉头,一株吃完,它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胳膊。
没什么感觉,妖元也没涨多少,就那么一丝丝,跟金师给的米粒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它看了看爪子里剩下那株赤火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嘴里。
嚼嚼嚼。
还是没什么味道。
咽下去,还是没什么感觉。
白石撇了撇嘴,还不如金师给的好吃。
它把最后一口草梗咽下去,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嘴角,
雨声从洞边传进来,哗哗的,密密匝匝的。
雨声把洞里所有的动静都盖过,岩浆的咕嘟声,小肥猪的呼吸声,白影偶尔抽搐时蹄子蹭地的声音。
白石听着雨声,渐渐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明天,还要去领米。
大雨渐歇,墨色乌云缓缓散去,一轮明月破云而出。
洞口外,清辉恰好落在白石脸上。
三道伤疤自左眉骨斜划至下颌,在月色里泛着淡淡银芒。
白月空间内,蓝月高悬。
盘腿坐在玄青树下,六株小青苗整齐立在一旁,最高的一株已快与它齐肩。
它舒展身子,扭了扭脖颈,抖了抖耳尖,又转了转尾尖。
做完这一套,忽然安静下来。
“今日……算今日吗?”它低声自语,细若蚊蚋。
“在白月里走三里,算不算也算完成?”
无人应答,蓝月静静悬于天际,六株青苗在月光下纹丝不动。
白石略一思索,小爪轻轻抚上颈间小金印。
金师说过,只需注入妖元即可。
它闭上眼,体内妖元缓缓流转,顺着爪尖涌入金印。
轰。
一座无形的金山重重砸在它身上,力道沉猛又突兀,四腿一颤,险些屈膝跪倒。
和昨日举着金象的感觉一模一样。
白石深吸一口气,憋住。
它小心地迈出第一步,前面就是那棵最大的玄青树,绕过去。
地上种着六株小青苗,不能踩。
一株,两株,三株……
它绕着圈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每一步都像是把脚钉进土里。
三里。
走完三里,等醒来就去找金师要米吃。
它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蓝月,孤独的月亮,孤独白石。
走了没几步,一个念头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为什么不一边修炼一边举着?
白影当初就是这样训练它的,扛着几百斤的马,还要吸雾气修炼。
苦是苦了点,但不耽误啊。
白石停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
对。
凭什么不能?想干就干。
它一边扛着那座无形的金山,一边运转《玄阴吞月诀》。
天上的蓝月像感应到了什么,一缕银丝从月光中抽离出来,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缠上它的身体,顺着毛孔钻进去。
真的可以!白石的眼睛亮。
妖元举着金山,月华炼化成元,两件事,同时干。
它舔了舔嘴唇,继续走。
一圈,两圈,三圈。
蓝月在天上慢慢移动,白石在地上慢慢绕圈。
六株小青苗在月光下一动不动,最大的已经到它肩膀了,再过几天,怕是比它还高。
白石走过它身边,伸出爪子拍了拍树干,算是打个招呼,然后继续走。
妖元在消耗,月华在补充。
一消一长,如同一杆秤,两端持平,谁也不曾压过谁。
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腿不酸,气不喘,反而越走越精神。
白石微微咧开嘴,若是金师知晓,会不会多赏几粒米?
它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金师那么抠,多一粒都不愿意给。
转念又觉自己想多了,金师那般吝啬,多一粒都不肯给。
可再一想,金师待自己其实极好。
拜师之后,遇见了小猪与白影,也知晓了外界更广阔的天地。
按小猪的话说,金师是好人。
每日举金山走三里,便能得三粒米,金师是大大的好人。
想着想着,心中那点对金道人的微末怨念,悄然散尽。
当初它以为自己死,可如今,却好好活着。
又行数圈,低声念叨了一句:“金师真好。”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尾巴尖却翘了起来,一颤一颤的。
月光下,小小的白影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绕着一圈又一圈。
走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