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菜一汤端上桌，热气氤氲间，香气愈发醇厚，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熨帖的烟火气，让人食指大动。徐教授夫妇和经理相互谦让着动了筷子，我却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小学生，手捏着筷子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紧，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王教授，盼着能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认可。方才在厨房，王教授握着笔低头记笔记的模样，那股子连 “搅拌蛋液多少下” 都要抠明白的较真劲儿，猛地就撞进了我心里 —— 这让我想起了张橙橙。她备课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吧：握着一支红笔，趴在堆满教案的办公桌上，把每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连标点符号用错了都要涂掉重写，一丝不苟。当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定好看得很吧。
“老王，你这厨艺进步不小啊！” 徐教授夹了一筷子苦瓜炒蛋送进嘴里，嚼了两口便笑着调侃，语气里满是打趣。我心里 “咯噔” 一下，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价，生怕自己做的菜不合他的口味。
“咸淡正好，这苦瓜不涩，鸡蛋还嫩得很，总算不用吃你以前炒的‘焦糊苯并芘’了！” 徐教授笑着说道，显然对这道菜非常满意。
经理跟着夹了一筷子炒三菌，入口便朝王教授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确实地道，鲜得很！这手艺，不比饭店的大厨差！” 说着，他端起酒杯，向徐教授夫妇敬酒，“来，咱们先喝一口，感谢徐教授夫妇的热情招待！”
“可别夸我，这些菜都是高原做的，我就打了个下手，帮他递递调料而已。” 王教授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赞许地看向我，语气真诚地说，“我们俩平时太忙，心思都在工作上，厨艺早就荒了，做的菜也没什么味道。要不是高原来，今天咱们怕是真要吃‘苯并芘大餐’了，还得感谢高原给我们露了一手。”
话音刚落，满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更加融洽了。原本只是盼着一句简单夸奖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 “公开表扬” 闹得满脸发烫，耳根子都红透了，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甜。这瞬间的雀跃，像小时候得了奖状似的，让我又想起了张橙橙 —— 上次回家我帮她搬了一箱沉甸甸的教学资料到办公室，她也是这样笑着拍了拍我的胳膊，夸我 “力气大又细心”，那时候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拂过她的发梢，暖得我半天都没回过神，连手指尖都是麻的，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气氛热络之际，徐教授突然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了个干净，语气郑重得不像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张，我看咱们的合同还是作罢吧！”
这话一出，我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下撞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餐桌上的欢声笑语。我和经理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惊讶和疑惑，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刚才的欢声笑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王教授见状，无奈又好笑地轻轻推了推徐教授的胳膊，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责怪他乱说话。徐教授憋了两秒，嘴角先绷不住了，突然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轻松地说：“我是说，要不这样吧，劳务费就再减一下，我只收百分之三十的劳务费，剩下的就换成‘人工服务’吧！以后我去厂里讲课、做团辅，高原就协助我做工作，结束后就来我们家露一手，给我们做顿家常菜。这样既不耽误工作，我们也能尝尝高原的好手艺，还能增进感情，多好！当然了，老王，你可要给人家高原再提一下工资哟，呵呵”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悬着的心 “咚” 地一下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刚才的紧张和担忧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经理也跟着笑了起来，拍着桌子应道：“这主意好！就这么定了，明天，哦，不，就从这个月开始执行新的工资标准，以后咱们就这么办了，既实惠又有意义，还能经常聚聚，增进感情。”
“那我可得提个小要求。” 王教授笑着看向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语气带着点期待，“高原，下次能不能多学几道南方菜？我也好跟着你学学，改善改善家里的伙食，让老徐也尝尝鲜。”
我连忙点头答应，心里暖烘烘的，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和喜欢，我非常开心：“没问题，王教授，下次我一定多做几道南方特色菜，让您尝尝。”
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先前的热络，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藏着的是最实在的人情味儿，比任何合同条款都要让人安心。大家一边吃着美味的菜肴，一边聊着天，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家庭聊到孩子，仿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也渐渐放了开来，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拘谨。经理和徐教授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一阵笑声，不知道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王教授则拉着我聊起了做菜的技巧，从食材的挑选问到火候的把控，句句都透着认真，想从我的经验里学到一些东西，改善自己的厨艺。聊着聊着，她突然起身示意我跟她去厨房：“你再给我演示一遍炒蛋的过程，我记记细节，回去也好自己试试。”
我跟着走进厨房，一边挽起袖子演示，一边细细讲解，毫无保留地分享我的经验：“油烧到六成热就行，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蛋液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直到表面起一层细密的小泡，这样炒出来的鸡蛋才会更嫩；下锅后先别搅，等底部定型了再轻轻推，慢慢翻炒……” 王教授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连 “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都画了个箭头标注，非常认真细致，让人佩服。
她时不时还抬起头追问几句，语气里满是严谨，不耻下问：“六成热怎么判断？有没有具体的温度数值？”“搅拌蛋液要搅多少下？一百下够不够？”“翻勺的时机怎么把握？有没有固定的时间节点？”
她的问题都透着一股 “量化” 的较真，想来是常年在手术台工作，习惯了用精准的数字和时间把控一切，连炒个菜都要像做实验似的，步步都要有依据，容不得半点差错。我忍不住笑了，觉得她非常可爱，示意她把左手掌心张开，给她传授我的 “独门秘籍”：“您把掌心放在离锅面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感觉掌心有点发烫，又不至于烫得缩手，就是六成热了，这比看时间、看温度更准，也更实用。”
王教授依着我的话试了试，先是小心翼翼地把手凑过去，指尖刚碰到热气就缩了一下，显得有些谨慎；接着又试探着伸过去，感受了几秒后，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语气兴奋地说：“原来还能这么判断，我以前都不知道！做菜还真是门学问，比做手术还灵活，需要经验和感觉，不能完全靠数据，真是长见识了。”
这时，高压锅里的焖米饭也熟了，“滋啦” 一声泄压后，浓郁的米香混着干豆角和茶树菇的香味涌了出来，馋得人肚子咕咕叫。王教授盛了几碗，又细心地用勺子把米饭表面抹平，连碗边沾着的几粒米都擦得干干净净，才和我一起端到餐桌上，非常注重细节。
经理见我过来，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他旁边，像是有话要跟我说。我心里一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坐了过去。“高原，刚才我和徐教授聊到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期许，似乎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徐教授这里有研究生旁听证，他觉得你很有天赋，也很努力，问你有没有意向去听他的课，跟着他多学点心理学知识，提升一下自己。”
“这小伙子很不错，有基础又肯学，是个好苗子。” 王教授在一旁帮腔，给了我极高的评价，语气真诚地对徐教授说，“老徐，你就多带带他，好好培养培养，肯定能成气候，将来在心理学领域做出一番成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平州大学的研究生课程，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争取的机会，含金量非常高，当年班里的同学为了考徐教授的研究生，熬夜刷题、四处找资料、参加各种补习班，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最终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成功了。而我，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这样的机会，能去听徐教授的课，接受他的亲自指导，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太不真实了，让我有种眩晕感，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我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颤着声音确认，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徐教授，您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听课？这…… 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徐教授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你有心理学基础，又有实践经验，对这份工作也很有热情，跟着我听课，肯定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对你以后的发展也会有很大的帮助。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不要辜负我们对你的期望。”
我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瞬间有点发热，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烫得我鼻子发酸，差点掉下泪来。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能得到这样的学习机会，我非常激动和感激。我连忙低下头，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温热的米饭混着菜香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股激动和喜悦，感觉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要是张橙橙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替我开心吧？她总说我 “脑子灵光，就是缺个机会深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星星，充满了对我的期待和鼓励。我心里悄悄盘算着，等下次见到她，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 就约在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她最喜欢喝的芋泥波波奶绿，我记得要少糖、去冰，不能错。说不定还能请她吃顿饭，就做今天的这几道家常菜，苦瓜炒蛋要记得先焯水去苦味，炒三菌要用大火快炒保持鲜味，再给她炖一碗甜甜的米酒汤圆，她肯定会喜欢的，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大家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焖米饭，一边合计着后天去厂里开展第一次团辅活动，先通过问卷调查等方式摸清员工的心理状况，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后续的疏导方案和讲座内容，分工明确，计划周密。我听着他们的讨论，手里的筷子却慢了下来，心里的那个小计划，像一颗种子似的，悄悄发了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等我跟着徐教授学好了心理学，等我考到了驾照，等我在平州站稳了脚跟，有了稳定的工作和不错的收入…… 我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鼓起勇气，跟张橙橙说清楚我的心意，告诉她我喜欢她，希望能和她在一起。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徐教授拿出手机给女儿徐珊打了个电话，让她过来开我们的车送我们回去，因为经理和徐教授都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走进了客厅，我抬头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见徐珊。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夹克和牛仔裤，打扮得很中性，显得非常干练。个头高高的，站在那里透着一股爽朗的劲儿，像个假小子。徐教授介绍说，她在平州医院当护士，就在王教授工作的科室，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医护人员，工作认真负责，深受患者和同事的好评。徐珊冲我们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语气干脆利落：“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今天没喝多少酒，又顺顺利利谈成了两件大事 —— 厂里的员工心理问题有了着落，找到了专业的心理专家，我还得到了去平州大学深造的机会，跟着徐教授学习心理学知识，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收获。我的心情格外舒畅，倚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忍不住畅想着接下来的日子：跟着徐教授听课，把心理学知识学扎实，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帮厂里的员工解决心理难题，让他们能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工作和生活中；再好好练车，早点拿到驾照，成为一名合格的司机；努力工作，争取在厂里做出一番成绩，不辜负经理和徐教授对我的期望…… 等我再稳定一点，变得更优秀一点，就找个机会，跟张橙橙说清楚我的心意，希望能得到她的认可。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高原，醒醒！到了。” 徐珊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语气温和。我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刚推开车门，就看到经理踉跄着走了下来，显然是有点醉了，脚步都有些不稳。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含糊不清地说：“赶紧跟徐珊说声谢谢，我有点醉了，先去休息了。你们年轻人聊几句，好好相处。”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回了宿舍，留下我和徐珊两个人。
我跟徐珊说了声谢谢，感谢她送我们回来，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工作和生活的小事，她是个很开朗的人，我们聊得很投机，彼此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便各自分开了，约定以后有时间再聚。
回到自己的宿舍，原本的困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子里满是今天的好消息和对未来的憧憬。脑海里突然冒出张橙橙的身影，她的笑容、她说话的语气、她温柔的眼神，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挥之不去。我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翻到她的名字，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条信息，想跟她分享我的喜悦，也想听听她的声音：“最近忙吗？快开学了，学校的事情肯定很多，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发完信息，我握着手机来回踱步，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像揣了一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这个时候正是学校准备开学的关键时期，她肯定很忙，要准备教案、安排课程、组织学生报到等，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回复我。我多想告诉她我想她了，多想跟她分享今天的好消息 —— 我能去平州大学听课了，跟着著名的徐教授学习心理学；我还得到了经理的认可，负责厂里的心理健康工作；经理还说要给我涨工资，以后我的收入能更高一些，能更好地照顾家里，也能为我们的未来多做一些准备。可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始终没能发出那句话，心里有些自卑和不安，害怕自己配不上她。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她是端着铁饭碗的学校老师，工作稳定，受人尊敬，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优秀的追求者；而我，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在异乡打拼的普通工人，租着狭小的单间，拿着不算高的工资，工作也还在起步阶段，我根本没有资格对她说这样的话，怕给她带来困扰。
就在我胡思乱想、心神不宁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张橙橙的名字，是她打来的电话。我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心情，定了定神才按下接听键，手心已经冒出了汗，声音都有些颤抖：“喂，橙橙。”
“高原，看到你的信息了，谢谢你的关心。” 她的声音带着点疲惫，显然是工作太忙，累坏了，“我们最近在做开学前的准备工作，确实挺忙的，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感觉时间都不够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就在我以为她要挂电话，准备跟她说再见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低落，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又像是在试探什么：“你也知道，我家是外地的，离平州很远。我爸妈最近给我找了个相亲对象，让我回去相亲，说对方条件很好，家里有房有车，工作也很稳定，让我好好把握。如果合适的话，我也许就回乡执教了，留在父母身边，也好照顾他们。”
“嗡” 的一声，我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瞬间一片空白，连耳边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尖锐的嗡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怎么会这么突然？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进一步接触，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能去平州大学听课的好消息，还没来得及请她吃一顿我亲手做的饭，还没来得及跟她表白我的心意，她就要回乡了？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让我措手不及，难以接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干又涩，连咽口水都觉得疼，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助。我能为她做什么呢？我的家境普通，父母还在老家种地，没有稳定的收入，身体也不好，需要我照顾；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只够给家里寄一点，根本存不下什么钱；我的工作刚起步，只是一个小小的文秘，连个正式的编制都没有，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我租的那个单间，狭小又阴暗，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连请她坐一会儿都觉得寒酸，怕她嫌弃。我给不了她富足的生活，甚至连稳定的陪伴都做不到，不能给她一个温暖的家。我连自己在平州的未来都还没站稳脚跟，又怎么敢奢求能留住她，给她幸福呢？
她那么优秀，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是捧着铁饭碗的老师，工作稳定，受人尊敬，身边从不缺条件好的追求者。她值得一个家境优渥、前途光明的人，值得一份不用颠沛流离的安稳生活，值得一个能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依靠、给她一个家的人。而我，两手空空，除了一颗怦怦跳的、想和她在一起的真心，什么都给不了她，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和安稳。
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涌上心头，肚子里翻江倒海，像是喝了劣质的白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得我喘不过气，几乎要窒息。我不知道这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这个消息带来的巨大冲击，只觉得浑身发冷，从指尖到心口，都像是浸在冰水里，连骨头缝里都是凉的，瑟瑟发抖。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不想让她听到我的脆弱。
“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带着点委屈和质问，像是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语气里充满了失望，“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难道你就这么不在乎我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挂了，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我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我眼眶瞬间就湿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一片水渍。我多想告诉她我舍不得她，多想让她再等等我，等我变得更好，等我能给她一个像样的未来，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告诉她我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了，充满了无奈和自卑。
我怕我的自作多情会给她带来困扰，让她为难；更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最后只会让彼此受伤，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怕我一腔热血的表白，换来的只是她的拒绝和怜悯，那会让我更加痛苦和难堪。
挣扎了半天，内心经历了激烈的斗争，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生硬得像块冻僵的石头，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和冷漠，充满了绝望：“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以后再联系吧。”
不等她回应，我就匆匆挂断了电话，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害怕听到她的拒绝。手机从手中滑落，“啪” 的一声掉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颗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了一片一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我蜷缩在床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冷冷地落在散落的手机屏幕上，落在我冰凉的手背上，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和懦弱。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张橙橙的通话界面，那个熟悉的头像，此刻却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提醒着我刚刚听到的消息，让我更加痛苦。成年人的世界里，原来藏着这么多身不由己的无奈和心酸。有些东西，不是你努力了就能拥有；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只能远远地看着，却无法触碰。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出身平凡，一无所有，连伸手追求幸福的勇气，都攥不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幸福从自己身边溜走，却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