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八分，天刚亮。
任杰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进攻指令已发送。”
地下传来履带声。三百米外的排水隧道口，突击队冲了出去，装甲车跟在后面，压过碎石。
二十公里外，敌方C区警报灯亮了。
太晚了。
任杰站在高处，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戴着黑框眼镜。他闭上眼。下一秒，十七个分身同时睁开眼睛，分布在敌人侧翼的不同位置。
“左三，右七，开干扰器。”他在心里说。
七个穿防化服的人从废墟里出来，打开肩上的电磁干扰器。滋啦一声，敌人的炮塔失灵，雷达变成雪花屏。
“他们上当了！”一个分身小声笑。
炮火立刻转向左边，三座炮塔对着废弃加油站猛打。墙被打裂，灰尘飞起。
这时，赵铁柱带着队伍从排水隧道杀出。
“三点钟方向，扔电浆弹！”他大吼。
银灰色弹头飞出去，砸进炮台散热口。轰！火光炸开，碎片乱飞，地面晃了三下。
“第二个，上！”赵铁柱不等烟散，抬腿就冲。
十秒内，第二座炮台被毁。第三座更简单，分身早就埋好炸药，一按遥控，底座塌了一半。
主力部队推进，枪声、爆炸声、喊话声混在一起。
任杰本体还站在原地，风吹着他的卫衣帽子。他的手指轻轻敲裤袋——哒、哒哒、哒。每敲一次，一个分身完成动作。剪电线、关阀门、标安全通道……没人看见他们在动，但他们一直在做事。
“A区正常，B区佯攻顺利。”通讯响起。
“主攻突破第一道防线，重复，已突破！”
任杰睁眼，嘴角微动：“告诉赵队，别贪功，守住就行。剩下的，让他们自己乱去。”
话音刚落，前方猛地一震。
“报告！敌方中枢启动自毁程序！倒计时三十秒！”
所有人紧张起来。
那栋楼里有通讯设备，还有两仓库医疗物资和净水模块。要是炸了，这一仗白打。
“我去。”任杰低声说。
一个分身从东侧通风井爬出，这是他三天前看好的地方。
他一脚踹开控制面板，露出里面的线。他没看说明，直接找到主电源开关，用力一掰。咔嚓！红灯灭了，倒计时停了。
“搞定了。”他在脑子里说。
几乎同时，赵铁柱带队冲进主控室。门一踢开，三个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赵铁柱抓起通讯器，按下广播键：
“C区已收复，重复，C区已收复！”
声音传遍整个区域。
战士们愣了一下，接着大声欢呼。有人举枪，有人抱在一起跳，有人跪下哭了。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抢一口压缩饼干，现在终于打出自己的旗。
联盟旗帜升起，挂在主控楼顶。风吹起来，布料哗啦响，上面的齿轮和麦穗在阳光下清楚可见。
可这时，几个新兵围在敌营帐篷前，掏出打火机，嚷着要烧掉这里。
“烧它！让他们知道惹我们的下场！”
“对！一把火烧干净！”
火苗刚冒出来，就被一只军靴踩灭。
任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人群中间。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清了：
“我们不是来烧东西的，是来建东西的。”
他抬头看了眼旗帜，又看看大家：
“烧一座破房子很容易。但我们得让以后的人知道——这里有一群人，把坏人赶走了。”
大家安静下来。
老兵收起打火机，另一个拍拍身边年轻战友的肩膀。
赵铁柱走出来，整了整衣服，敬了个标准军礼。
所有人站直，齐刷刷敬礼。
任杰没动，也没回礼。他就站在那儿，裤子沾着泥，脸上有黑眼圈，但眼神很亮。
“缴获物资全部入库。”他下令，“登记清楚，先给伤员用。轮休名单两小时内交，今晚加餐，每人多一根能量棒。”
“噢——！”队伍又欢呼起来。
有人开始清理战场，有人搬装备，有人上瞭望塔换岗。一切都慢慢有序起来。不是靠打架，而是靠一种感觉——叫希望也好，叫信念也行，反正现在就在C区上空飘着，和那面旗一起飞。
任杰没走。他站在主控楼前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太阳完全升起来，照在那些累但挺直的人身上。
赵铁柱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累了吧？”
“还行。”任杰喝水，“就是用分身多了，脑袋有点嗡。”
“你啊，”赵铁柱笑，“打仗像逛超市，货一清完就开始盘库存。”
任杰咧嘴一笑：“白嫖的快乐你不懂。”
两人站着，没再说话。
风把旗帜吹得响，也卷了点土到任杰裤脚上。他没拍，也没管。
这片地刚拿回来，脏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它现在是活人住的地方了。
战士们三三两两聚着，有的喝水，有的检查枪，有的看地图讨论下一步怎么守。没人再说“逃”或“躲”，他们眼里多了点东西——那是对自己实力的信心，是相信“我们能赢”。
任杰看着那面旗，忽然想起上个月还在为一箱罐头跟人讨价还价。那时他觉得，只要存够吃的，就能活。
现在他知道，光有仓库不行。还得有人愿意为你守住它。
赵铁柱拍他肩膀：“接下来干啥？”
“先修路。”任杰说，“把排水隧道扩一下，运货方便。再设个补给站，名字叫‘白嫖驿站’。”
“你能不能正经点？”
“挺正经。”任杰眨眨眼，“我都想好招牌了——今日特价：敌方装备，买一送一。”
赵铁柱翻白眼，笑了。
阳光照在刚收复的阵地上，照在破墙上，焦黑的炮台，也照在那些满是灰尘却站得笔直的人身上。
欢呼声慢慢停了，变成工具声、脚步声、命令声。
战斗结束了，但事情才开始。
任杰站在高台上，没动。
他的手指又轻轻敲了敲裤袋，节奏还是——哒、哒哒、哒。
远处，几辆运输车正朝这边开来，扬起一路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