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姐从阿赞手里请回来的古曼童是装在檀木盒里,裹着红布,掀开时林姐闻到一股味道 —— 不是香味,是甜腻的、像是过期奶粉混合着檀香的气息,直冲脑门,让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神龛前供了几十年的果糖。“这是金童子,” 阿赞说,泰式普通话,尾音带着奇怪的卷舌,“胎死腹中的婴儿,母亲诚心供奉,炼成古曼,灵得很。求财得财,求缘得缘,但规矩大,每天必须滴血供养,不能让父亲知道,不能带进寺庙,不能……”林姐没听完。她数了钱,五万整,现金,用报纸包着,塞进阿赞手里。阿赞的手指冰凉,指甲发黄,像是抽了很多年烟,或者碰过很多不该碰的东西。“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姐说,“让我客人多,让我遇到好男人,让我……”她顿了顿,没说出口。让她离开这个鬼地方,让她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她再也不用半夜三点化着浓妆,对着陌生男人赔笑。阿赞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古曼童会帮你,但记住,它是孩子,会吃醋,会闹脾气。你对它好,它对你好;你怠慢它,它……”他没说完,把檀木盒推过来。林姐抱起盒子,感觉比想象中沉,像是里面装的不是一尊巴掌大的陶土像,而是某种有重量的、活着的东西。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济南最冷的那几天。林姐二十八岁,在夜场干了八年,从端酒小妹做到 “妈妈桑”,手下管着十几个姑娘,人称 “林姐”,但没人知道她的本名 —— 林秀芳,一个土得掉渣的、属于乡下丫头的名字。
她请回古曼童的第七天,生意开始好转。原本冷清的包厢突然爆满,原本吝啬的客人突然大方,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 “好男人”—— 那个叫阿明的房产中介,突然开始频繁出现在她工作的会所,点她的台,送她花,说 “林姐,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林姐知道不一样在哪里。别的女人靠脸靠身材,她靠古曼童。每天凌晨下班,她会在租住的公寓里,用针扎破指尖,把血滴进古曼童面前的供杯里。血触到清水,会晕开淡淡的粉红,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 像是被什么东西喝掉了。“好孩子,” 她对着古曼童说话,“妈妈今天赚了三千,给你买新衣裳,买好吃的。”古曼童坐在神龛里,陶土塑的身子,金漆涂的面,眼睛是两颗黑曜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它不会回答,但林姐总觉得,它在笑。
二
阿明第一次来会所,是陪客户。客户是个秃顶中年人,色眯眯的,点名要 “最年轻的”。林姐安排了个十九岁的小姑娘,自己坐在一旁倒酒。阿明坐在角落,穿白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你不玩?” 林姐问他。“我不习惯,” 阿明笑了笑,“但客户要来,没办法。”他说话时,眼睛看着林姐,不是看她的胸或腿,是看她的眼睛。林姐在夜场八年,第一次有男人这样看她,像是看一个人。
那天客户喝多了,阿明负责买单。刷卡时,他看了眼账单,眉头都没皱。林姐知道,这单生意他提成不少,但他没有炫耀,只是轻声说:“林姐,你们这行,挺不容易的。”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容易?来这儿消费的,十个有九个这么说,然后九个都想占我便宜。”“我不是,” 阿明收起卡,“我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和这里不搭。”“哪里不搭?”“太干净了,” 他说,然后意识到失言,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姐看着他发红的耳朵,突然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在乡下,有个男孩也是这样,说话结巴,耳朵发红,偷偷给她塞过一封情书。那男孩后来去南方打工,断了联系,她来了济南,进了夜场,再也没见过那样干净的眼神。“加个微信吧,” 她说,“以后来,提前说,我给你留好位置。”
阿明加了微信,但很少说话。他忙,房产中介,没有休息日。但每隔几天,他会突然出现在会所,不点姑娘,就坐在吧台,等林姐下班,然后送她回家。“你不用这样,” 林姐说,“我习惯了一个人。”“我知道,” 阿明说,“但我想送你。”
他们在一起,是在请回古曼童的第三个月。那天晚上,阿明送她回家,在公寓楼下,他突然说:“林姐,我知道你的工作,我不介意。我想照顾你,让你不用再干这个。”林姐看着他,路灯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想起古曼童,想起阿赞的警告,想起那些规矩。但她太累了,八年,她想要一个肩膀,想要一个 “正常” 的生活,想要爱。“好,” 她说,“但我有个条件,你不能进我的房间,至少现在不能。”
阿明答应了。他以为那是林姐的矜持,或者对这份工作的最后保护。他不知道,林姐的房间里,有一尊古曼童,有一个每天滴血供养的秘密,有一个不能被 “父亲” 知道的禁忌。“父亲”—— 阿赞是这么称呼供养者的伴侣的。古曼童会把供养者当 “母亲”,把伴侣当 “父亲”,如果 “父亲” 知道了它的存在,它会 “吃醋”,会 “闹脾气”,会……林姐不敢想下去。她瞒着阿明,每天凌晨回家,反锁房门,滴血供养,对着古曼童说:“妈妈今天和阿明叔叔吃饭了,妈妈很开心,但你不能让他知道,知道吗?好孩子,听话……”古曼童坐在神龛里,黑曜石的眼睛泛着幽光,像是在笑。
三
变故发生在同居后的第一个月。阿明搬进了林姐的公寓,住在次卧。林姐把古曼童的神龛挪到了主卧的衣柜里,用衣服遮挡,只在深夜阿明睡熟后,才偷偷供养。但古曼童开始 “闹” 了。
先是阿明做噩梦。他梦见有个小孩骑在他脖子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拼命想甩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小孩越勒越紧,直到窒息惊醒。“可能是压力太大,” 林姐给他热牛奶,“房产销售,业绩压力大,正常。”
然后是家里的东西开始移动。阿明的剃须刀,明明放在卫生间,早上却出现在厨房的水槽里;林姐的口红,明明在梳妆台,晚上却出现在古曼童的供杯旁边。阿明以为是林姐放的,林姐知道不是 —— 她从未在供养时碰过口红。
最恐怖的是奶瓶和尿布。那是某个凌晨,林姐供养完古曼童,准备睡觉,却在床头发现了一个奶瓶 —— 玻璃的,老式的那种,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散发着甜腻的腥气。旁边还有一块尿布,黄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却带着褐色的污渍,像是排泄物。
林姐尖叫起来。阿明冲进来,看见这些东西,脸色惨白。“这是什么?” 他问,“林姐,你有孩子?”“没有,” 林姐的声音在抖,“我没有孩子,这不是我的……”“那是谁的?”
林姐说不出话。她看向衣柜,衣柜门开了一条缝,古曼童的黑曜石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它在看,在看这场闹剧,在看 “父亲” 终于发现了它的存在。“阿明,你出去,” 林姐推他,“求你,出去,让我一个人……”“不行,” 阿明抓住她的肩膀,“林姐,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这些东西,这个味道,我闻过,在我老家,我奶奶供过类似的东西,这是……”他顿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这是古曼童,” 他说,声音发颤,“你养了古曼童,对不对?”
衣柜门突然打开,古曼童从里面 “走” 出来 —— 不是走,是飘,陶土的身子离地三寸,金漆的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它的眼睛,那两颗黑曜石,正在转动,从林姐,移向阿明。“爸爸。”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从墙壁,从地板,从阿明的耳朵里。阿明感觉脖子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骑了上来,沉甸甸的,带着甜腻的腥气,和噩梦里一模一样。“爸爸不要妈妈。”
阿明被勒得喘不过气,他拼命挣扎,却看见古曼童向他 “飘” 过来,陶土的手,五根手指,掐向他的喉咙。林姐扑过去,用身体挡住阿明,古曼童的手触到她的背,冰凉,却停住了。“妈妈,” 声音变了,带着委屈,带着哭腔,“你不要我了吗?”
林姐感觉后背在疼,不是皮肉的疼,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正在从她身体里被抽离。她想起阿赞的话,想起那些规矩,想起 “不能让父亲知道” 的警告。“妈妈要你,” 她对着古曼童说,声音嘶哑,“妈妈永远要你,但爸爸也要,妈妈两个都要,好不好?”
古曼童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它的眼睛,黑曜石的眼睛,在月光下变幻,眼白和眼黑的位置移动,像是在 “看” 她,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真的吗?”“真的,” 林姐说,“妈妈发誓。但你要听话,不能伤害爸爸,不能……”
古曼童突然笑了。陶土的嘴,原本只是画上去的弧线,此刻却真的咧开了,露出里面空洞的、漆黑的口腔。它的笑声,像是婴儿的笑,清脆,却带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金属摩擦的质感。“好,” 它说,“但妈妈要陪我睡,不能陪爸爸。”
林姐答应了。从那天起,她和阿明分房睡,主卧让给古曼童,她每天凌晨回来,躺在神龛旁边的地板上,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陪着孩子入睡。阿明想带她走,离开这里,扔掉那尊邪门的东西。但林姐不能,她知道,古曼童已经和她的命连在一起,扔掉它,就是扔掉自己的魂。“再等等,” 她说,“等我攒够钱,等我找到办法,等……”她没有说完。阿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日益消瘦的身形,看着她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知道她在被什么东西吞噬,却无能为力。
四
道士是老张介绍的。老张是阿明的客户,买房时认识的,听说懂些 “偏门”。阿明瞒着林姐,去找老张,把事情说了 —— 当然,隐去了林姐的职业,只说女友养了古曼童,现在被缠上了。
老张听了,脸色凝重:“这是金童子,最凶的一种。胎死腹中的婴儿,怨气最重,又被阿赞用邪法炼过,已经成了厉鬼童。它现在把林姐当母亲,把你当敌人,等它再长大一点,就会替了林姐,霸占她的肉身,在阳间活下去。”“怎么解?” 阿明问。“两个办法,” 老张说,“一是送,把古曼童送回泰国,找正统的寺庙超度,让它投胎。但阿赞炼过的,寺庙未必肯收,而且……”“而且什么?”“而且林姐已经和它血脉相连,送走古曼童,她会大病一场,折寿十年,至少。”
阿明沉默了一会儿,问:“第二个办法呢?”“二是替,” 老张的声音更低,“找一个替身,把古曼童引到别人身上,让它认别人做母亲,林姐就脱了困。但替身必须是心甘情愿的,而且,下场不会比林姐好。”
阿明想到了自己。他想起古曼童骑在脖子上的重量,想起那股甜腻的腥气,想起被勒住喉咙时的绝望。如果能让林姐解脱,他愿意做替身,愿意被那东西缠上,愿意……“我做,” 他说,“告诉我,怎么做。”
老张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确定?古曼童认你做了父亲,再认你做母亲,它会以为你们是一家人,会更亲近,也更离不开你。你可能会死,或者,生不如死。”“我确定,” 阿明说,“我爱她。”
老张教他 “替身法”:在林姐供养古曼童时,阿明要躲在门外,用红绳系住自己的手腕,另一端系在古曼童身上,同时念诵 “换母咒”,让古曼童误以为,滴血供养的是阿明,而不是林姐。“关键是血,” 老张说,“你要提前把自己的血,混进林姐的供杯里,让古曼童尝到你的味道,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冲进去,把林姐推开,自己跪在神龛前,让它看见你,认住你。”
阿明照做了。他偷偷在林姐的针上做了手脚,让针尖更锋利,扎出的血更多,然后收集那些滴在供杯边缘的血,存进小瓶子里。
第七天,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林姐凌晨回来,反锁房门,开始供养。阿明躲在门外,听见她的低语:“好孩子,妈妈今天累了,但妈妈还是来陪你……”他推开门,冲进去,把林姐推到一边,自己跪在神龛前,割破手腕,让血滴进供杯。古曼童的眼睛,黑曜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直直地 “看” 着他。“爸爸,” 声音带着困惑,“你做什么。”“我来陪你,” 阿明说,声音发颤,但坚定,“我是爸爸,也是妈妈,我来养你,我来陪你,你放过她。”
古曼童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它的眼睛,在阿明和林姐之间移动,最后,停在了阿明手腕的红绳上 —— 那根老张给的、系住他们命运的绳子。“好,” 它说,声音突然变得甜美,像是真正的、得到满足的婴儿,“爸爸妈妈一起陪我。”
林姐在旁尖叫:“阿明,你做什么!你快走!它会杀了你的!”但已经晚了。古曼童从神龛里 “飘” 出来,不是飘向阿明,是飘向林姐,陶土的手,掐住她的喉咙,把她按在地上。“妈妈不乖,” 它的声音,带着委屈,带着愤怒,“说好陪我却想逃,要惩罚。”
林姐被掐得喘不过气,她的眼睛凸出,脸色青紫,手脚抽搐。阿明扑过去,用身体撞开古曼童,但陶土的身子,比想象中重,像是灌了铅,他撞不动,反而被弹开,额头磕在桌角,血流如注。“爸爸也不乖,” 古曼童转向他,眼睛里的幽光更盛,“那就一起惩罚。”
它张开嘴,陶土的嘴,原本只是画上去的弧线,此刻却真的裂开了,露出里面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口腔。一股吸力从里面传来,阿明感觉自己的魂正在被抽离,从七窍,从伤口,从每一个毛孔,被抽向那个漆黑的深渊。“一起来陪我吧。”
五
老张冲进来的时候,阿明已经半昏迷了。他手里举着一面铜镜,镜面上刻着符文,对着古曼童照过去。古曼童发出尖叫,那种金属摩擦玻璃的噪音,震得窗户都在颤抖。它松开阿明,转向老张,眼睛里的幽光变成了血红色。“坏人,” 它说,“阻止我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它不是要在一起,” 老张对阿明喊,“它是要吞噬你们,把你们变成它的一部分,永远困在陶土里!”他扔给阿明一张符咒:“贴在它背上,那是阿赞炼它时留下的命门,封住它,我才能送它走!”
阿明爬起来,浑身是血,冲向古曼童。它正在和老张对峙,陶土的手挥舞着,带起阴冷的风。阿明绕到它身后,看见它的背上,确实有一道裂缝,是烧制时留下的,里面隐约可见黑色的、像是血肉的东西在蠕动。他贴上符咒,古曼童僵住了。它的眼睛,血红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看向阿明,看向这个它曾经叫 “爸爸” 的男人。“为什么,” 它的声音,不再是金属摩擦,是委屈的、哭泣的、婴儿的声音,“我只想有家人。”
阿明的心颤了一下。他想起林姐的话,想起她每天凌晨的供养,想起她对着古曼童说 “妈妈今天很开心” 时的温柔。这尊陶土像,这个胎死腹中的婴儿魂,它想要的,只是被爱着,只是有一个家。“你有家人,” 阿明说,声音嘶哑,“在泰国,在你来的地方,有寺庙,有僧人,他们会爱你,会送你投胎,会让你真正出生。”
古曼童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渐渐变回黑色,变回黑曜石的幽光。它的嘴角,那道裂开的弧线,缓缓合拢,恢复成画上去的样子。“真的吗?”“真的,” 阿明说,“我送你去,我陪你去泰国,我做你的父亲,直到你投胎为止。”
老张在旁皱眉:“阿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送它去泰国,要一路供养,一路陪着,它随时可能反噬,你可能会死在路上……”“我知道,” 阿明说,“但这是我答应它的,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六
他们去泰国,是在一个月后。林姐醒了,大病一场,瘦了二十斤,但活下来了。她知道了阿明做的事,知道了 “替身法”,知道了他差点为她送命。她想一起去,但阿明不让。“你留在这里,” 他说,“重新开始,离开夜场,找份正经工作,等我回来。”“你会回来吗?”
阿明笑了笑,没回答。他抱着檀木盒,里面装着被封印的古曼童,坐上了去曼谷的飞机。
在泰国,他们辗转了三个月,找了十七座寺庙,终于在清迈的一座古庙里,找到了肯收古曼童的僧人。老僧人看了古曼童,又看了阿明,叹了口气:“它和你,已经血脉相连,送走它,你也会折寿,至少十年。”“我知道,” 阿明说,“送吧。”
超度仪式做了七天七夜。阿明每天跪在佛前,陪着古曼童,给它滴血供养 —— 不是用针,是用刀,割破手掌,让血滴进供杯。他的手掌,七天里割了几十道口子,结痂,再割,再结痂,最后布满狰狞的疤痕。
古曼童在第七天的凌晨,终于 “走” 了。阿明梦见一个婴儿,白白胖胖的,坐在莲花上,对他笑,说:“爸爸,谢谢你,我要去投胎了,做真正的人。”然后,它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阿明醒来,发现檀木盒里的古曼童,裂成了两半,陶土的身子,金漆的面,黑曜石的眼睛,都碎成了粉末。他捧着粉末,在寺庙后面的河里洒掉,看着它们随水流走,流向远方,流向轮回。
他回到济南,是在一年后。林姐在车站接他,穿白色的连衣裙,没有化妆,看起来和夜场里的 “林姐” 判若两人。她在阿明离开的三个月里,辞了工作,学了会计,现在在一家公司做出纳。“你老了,”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头发白了好多。”
阿明确实老了。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四十,头发白了一半,手掌上的疤痕,永远消不掉。他在泰国最后的日子里,老僧人告诉他,古曼童虽然走了,但和他的联系,没有完全断 —— 他的阳寿,被分走了一部分,用来 “养” 那个投胎去的婴儿魂。“值得吗?” 林姐问。
阿明笑了笑,举起布满疤痕的手掌:“它叫我爸爸,叫了你妈妈,我们曾经是一家人,虽然很短,虽然方式不对。”他顿了顿,看向天空:“我希望,它这辈子,能遇到真正爱它的父母,能健康长大,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林姐握住他的手,疤痕触着疤痕,疼痛连着疼痛。他们没有再提古曼童,没有再去泰国,没有再做任何和 “偏门” 有关的事。但每年中元节,他们会在河边放一盏灯,灯上写着:“给未出生的孩子”。灯顺水漂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