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禾周岁那天,沈家摆了满月酒(哦不,周岁宴),杨一一特意从菜园摘了些鲜嫩的青菜,又用新收的糯米做了寿桃,装了满满一篮子。大宝陪着她往沈家去,路上见街边有个卖拨浪鼓的,顺手买了个,笑道:“给念禾玩,让他认认外祖公。”
“什么外祖公,叫外公。”杨一一拍了他一下,眼里却笑着。
到了沈家,念禾正被奶妈抱着,穿着红肚兜,小胖胳膊小胖腿扑腾着,看见杨一一手里的篮子,咿咿呀呀伸手要抓。杨一一赶紧把他抱过来,捏着他的小胖手:“认得太姥姥不?太姥姥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宝凑过来,看着儿子抓着寿桃啃得满脸粉,笑道:“娘,您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寿桃跟画里的一样。”
“那是,”杨一一得意地扬下巴,“当年逃荒路上,连窝窝头都能做出花来,何况这寿桃。”
席间,沈公子端着酒杯给杨一一敬酒:“娘,谢谢您把小宝教得这么好,也谢谢您……”他挠挠头,“谢谢您让我学会了浇菜。”
满桌人都笑了。杨一一知道,这傻小子是想说,学会了踏实过日子。她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好好待小宝,好好疼孩子,比啥都强。”
回去的路上,大宝突然说:“娘,儿子想在衙门后园开个农桑学堂,请些老农来讲课,再把您的种地法子编成书,让更多人学。”
杨一一眼睛一亮:“这主意好!我这脑子记不住那么多,写成书,后人就能照着学了。”她顿了顿,“我那儿还有些种子,也能给学堂当教具。”
农桑学堂办起来那天,杨一一特意去剪了彩。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农户,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都眼巴巴等着学本事,她突然觉得,比当年宫里皇后召见她还风光。
她站在台上,没说啥大道理,就讲了自己逃荒路上如何种第一颗菜,如何教大宝小宝认庄稼:“种地没啥诀窍,就是心要诚,手要勤。你对土地好,土地就给你饭吃;你对日子上心,日子就给你甜头。”
台下的人听得认真,有人还掏出纸笔来记。杨一一看着,心里踏实得很。
日子一天天过,念禾渐渐长大,成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最爱跟着太姥姥去菜园。杨一一摘黄瓜,他就蹲在旁边拔草(其实是把菜苗当草拔);杨一一浇地,他就拿着小水壶跟着洒水,弄得满身泥也不在乎。
“太姥姥,这瓜啥时候能吃啊?”小家伙举着个小青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等它变黄了,就甜了。”杨一一笑着擦他的口水,“跟你娘小时候一样,就盼着瓜熟。”
大宝的农桑书也编好了,印了几百本,分发给各地的学堂。有天他下朝回来,手里拿着本翻得卷边的书:“娘,您看,这是乡下老农传看的,都快翻烂了。”
杨一一摸着书页上的指印,心里暖烘烘的。这书里的字,可比任何金匾都让她欢喜。
这天,杨一一正在茶园里晒太阳,念禾跑过来,举着支野花:“太姥姥,送给你!娘说这花叫‘忘忧草’。”
杨一一接过花,插在鬓角,看着小家伙跑去追蝴蝶,突然觉得眼皮有点沉。她靠在茶树下,阳光透过叶子落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好像又回到了逃荒路上,手里牵着小小的大宝和小宝,背包里藏着空间里的馒头。天很蓝,路很长,俩娃的笑声像银铃似的,一路撒了满地。
“娘,该回家吃饭了。”大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杨一一睁开眼,见大宝和小宝都站在面前,念禾正趴在她腿上打盹。她笑了笑,慢慢站起身:“走,回家。今晚做念禾爱吃的南瓜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菜园里的菜还在长,茶园里的茶还在绿,就像她的故事,从来没结束过。
只要这人间还有庄稼生长,还有孩子欢笑,她就永远在这日子里,活得热热闹闹,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