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渍渗纸般,强制性不断向外扩大,即便困红颜结界尚未撞出蛛网裂痕,但是幽蓝泛黑的怨气已然顺着裂缝啃食红颜花灵,竟让其隐隐有逐渐稀薄的态势。
目前而言,尚不知最终会引发何种恶果,就照眼下这扩大范围的情况来看,天圆阵所到之处,万物皆如被妖血祭过一般,迅速枯萎凋零,有些甚至尽成焦灰。若任其继续扩张,蔓延到城中,甚至令其成为人间炼狱之伊始,不过是迟早的事。
“金钏姊姊,这可如何是好啊?”慕容妱澕满脸担忧,急得直跺脚。
大贺金钏也是首次遭遇如此强劲的对手与这般棘手的战局,看来以往只是孤盲开没准备好,这次到叫他逼不得已才行此险招,自己与众人无意中催生此事,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她沉思一会儿后说道:“妱妹子,你继续以水绫润花根,云小郎君以心焰煅妖藤,苏草烬也要继续准备,你们二人同为我的困红颜滋养,此阵生死全系于二位了,其他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百姓,二人也自然愿意通力合作。
慕容妱澕立刻将灵溪长毫插入阵眼,又在困红颜的末头郑重地再次种下一根长毫的毫丝,待云苏撒下苏草,后催动心焰包裹苏草,令其成草灰。
慕容妱澕与云苏便共以心焰煅脉之法,使苏草及草灰与源头完美交汇融合。草灰溶入水脉时,红颜花突然绽出金边,逐渐顺着红颜花所在之处蔓延开来。所幸此法奏效,几乎让困红颜停止了扩大被撞击的范围,就如同绣娘补天般,将裂缝一点点细细修补织合,挽救即将破碎的防线。
尽管是缓慢的。
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二人武艺有天赋,却依旧不算精,可输送的内力有限,慕容妱澕只觉内力如开闸洪水奔泻乱浑,云苏的掌心已灼出水泡,心脏亦开始有灼热之感出现,这样的情况根本支撑不了太久,只能说是大家都在跟孤盲开抢时间。在极限的边缘徘徊的仅有慕容妱澕与云苏二人足以实际支撑,若不成功,或许最终经脉枯竭的也仅有此二人矣,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与此同时,大贺金钏和她手持犴骨刀的手下,一起与孤盲开缠斗,刀砍在孤盲开鳞甲上迸溅火星,箭矢竟被黑雾腐蚀成粉。
妖人孤盲开嘶笑:“本尊吸食百载修为,又有灵物相助,岂是尔等蝼蚁能撼?”
可实则他说不上真正的实力太过强大,而是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故而他们非但没有占上风,反而隐有越来越处于劣势的迹象。虽说这样也能消耗一些孤盲开的力量,但长此以往,双方实力悬殊终究会在不断加大,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大贺金钏也明白,若是持续下去,慕容妱澕与云苏这两个不过在江湖上初出茅庐的少年,估计并不能抵挡多久。
还有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凰鹄和守护她的红鸿,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所幸,邪恶终究伴随着厌烦和浮躁,孤盲开便是如此。即便他拥有强大能量,可这能量也放大了他自身的急于求成心态。他不乐意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消耗战,怒吼一声,权杖如闪电般贯胸而出。刹那间,珍珠曜石狂吸妖血后再次浮现无数冤魂面孔,爆出刺目邪光,天地间骤然响起万鬼哭嚎,天圆阵如即将炸裂的脓疮鼓胀起来。
大贺金钏骇然飞退:“他竟要提前引爆天圆阵,这不仅将龙郡炸为焦土,还意图把这世间一切都摧毁,真他娘的是个疯子。”身为一方郡守的她,难得露出这般口气。
只见孤盲开将一片薄如蝉翼的钢片含于口唇间,那钢片乃是北境传说中的“朱灵玉胆”碎片所化的木库连,原本自带一股天地灵蕴,现在居然被炼化出阴邪之气。他再次弹奏起,那音调清脆柔和,不过好似黄泉引调,每个音符都化作漆黑鸦羽漫天飞旋,带着一种沉痛、悲凉之感,如泣如诉,直击人心,忽如冰针刺入耳膜,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忧郁缠绵的情绪之中,竟叫人克制不住的心生自戕之念!
随即,羽群随音调变阵,空中凭空出现无数乌鸦,它们犹如乌精的无数个化身,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这乌鸦品种奇特,有着普通小鸟般的轻盈身姿,时而化鬼面云雾围困,掠空又有着贼鸥般迅猛;时而如水泼雨箭俯冲,冲击之势凌厉,扑击时更似兀鹫般残忍。最诡谲的且是带着魔幻般的变化,鸦羽离体即成黑冰棱,落地又变荆棘网,它们并不总是正面扑来,而是像毫无头绪般胡乱攻击,待将要到达攻击对象时,瞬间化作锋利的钢片刃,寒光闪闪。
音律化形的三千杀机,稍有不慎便叫人躲闪不及,不知亡时。
大贺金钏的手下中,已有几人即便快速闪躲依旧被伤到,幸而这并非缠血藤那等嗜血不止的邪恶之物,否则大家皆成养分。然皮甲被鸦羽蚀出黑洞,却也会造成血流不止,有的伤口还会泛着腐骨青烟,关键是攻击连绵不断,根本不给人有运息抚伤止血的机会。
云苏急甩出苏草暂缓毒性时,又见新一波鸦群已凝成巨掌,随时拍下!
惊奇的是,早被慕容妱澕带到身边的小黑,居然完全不受攻击,她觉得不仅仅是因为它周身有一层自己设立的护罩,还有一层护罩是无形的。
“诸君且退,自守灵台!”大贺金钏大喝,令众人撑住。她咬破舌尖,心血溅于总夭妖铃入祭——此铃乃契丹古萨满“熔月魄与晨露”所炼,铃心嵌的玉骨实为水神古老的指骨化石。
大贺金钏捻诀拔铃,玉骨铃心离铃的刹那,她丹田咒文如藤蔓疯长:“无心花开,一夕阻红颜!”
此刻被心血激发,但见玉骨浮空旋化,先于她周身撑起,绽为一面月轮防御盾……